里的画面，和那碗肉汤奇怪的味道，在脑中交替浮现。

    深夜，陈默被尿意憋醒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区。应急灯的光线比前几天更暗了，走廊像一条幽深的隧道。路过二十九楼楼梯口时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消防门——刘阿姨的遗体就在门后的某个房间里。

    忽然，他听见门后传来极轻微的声音。

    像是……脚步声？还是拖动东西的声音？

    他停下，屏住呼吸。声音又响了，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是从二十九楼传来的。

    谁会在半夜去二十九楼？那里除了刘阿姨的遗体，只有那九个被“观察”的新人。但新人被限制活动，晚上应该不会乱跑。

    难道是……张哥的人？在检查什么？

    陈默犹豫了一下，轻轻推开消防门，闪身进去。楼梯间里一片漆黑，只有从三十二楼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。他摸索着墙壁，慢慢往下走了一小段，停在二十九楼消防门外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点手电筒的光束晃动。

    他凑近门缝，往里看去。

    是张哥，还有他手下的两个保安。他们站在走廊里，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扫来扫去。地上放着几个箱子——是物资箱。其中一个箱子打开着，张哥正从里面拿出几瓶水，放进另一个小一点的箱子里。

    他们在转移物资？

    陈默心脏狂跳。他记得刘阿姨生前是“清洁小组”的临时负责人，而清洁小组的任务之一，是协助整理和看守一部分次要物资（比如一些散装的水和食物，不锁进办公室，放在公共区域备用）。刘阿姨死后，这些物资……

    张哥又拿出几包饼干，放进小箱子。然后他合上大箱子，对两个手下说了句什么。三个人抬起小箱子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——不是回三十二楼的方向，而是朝二十九楼深处，那些空置的办公室区域。

    陈默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，才轻轻推开门，闪进二十九楼走廊。

    他走到刚才张哥他们停留的地方。地上放着两个大纸箱，其中一个还开着。陈默用手摸了摸——里面只剩下几瓶水和几包饼干了，明显比应有的数量少。

    张哥在偷物资？在刘阿姨刚死的这个晚上？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下午，张哥和那个目击男孩谈话的场景。想起男孩苍白躲闪的眼神。

    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刘阿姨不是意外死亡呢？

    如果她发现了什么？比如，发现了张哥或者王建国私藏、转移物资的行为？清洁小组负责日常整理，刘阿姨又是细心的人，她很可能注意到物资数量的异常。

    那么，她的“意外滑倒溺水”，会不会是……

    陈默感到后背发凉。他不敢再想下去，也不敢在这里多待。他迅速退回消防门后，轻轻关上门，快步返回三十二楼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位置躺下时，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他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刘阿姨死了。死于“意外”。

    张哥半夜在转移物资。

    晚上的肉汤味道怪异。

    这一切之间，有联系吗？还是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胡思乱想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明天起，他要更仔细地观察，更小心地说话。

    在这个文明脱落的孤岛上，死亡已经开始变得廉价。而活下来的人，必须在恐惧和猜疑中，重新学习呼吸的节奏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时又变大了。

    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，像是永不停息的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