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老吴，能说几句完整的话。

    “熬过来了。”周医生对老吴说，也像是对自己说，“但身体很虚，需要营养。明天……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一点粥。”

    老吴千恩万谢。周围几个一直关注着的同事也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陈默回到自己位置时，发现林秀不知何时站在他工位旁。

    “林姐。”

    “陈默。”林秀点点头，递给他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，“从明天开始，搜寻队找到的每一样东西，数量、种类、发现位置，都要详细记录在这个本子上。每天搜查结束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林秀压低声音，“王总让你留意小赵，不是随便说说的。小赵病了这一场，身体会弱很久。如果他以后不能参加劳动，或者需要长期占用额外资源……管理小组会有评估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陈默明白。小赵的危机并没有过去。退烧只是过了第一关。在这个资源至上的新世界里，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人，价值会急剧下降。而当他消耗的资源超过他的“贡献”时，他就成了“问题”。

    “我会留意的。”陈默说，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哀。

    林秀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点头，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陈默翻开那个小笔记本。第一页是空白，等着他去填写明天的收获。这是一个信任的象征，也是一个责任的枷锁。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。夜色浓重，雨暂时停了，但天空依然阴沉，看不到星星。水面倒映着大楼零星的灯光，像一个黑色的镜子，映照出这个孤岛般的世界。

    小赵退烧了，但生存的考验远未结束。

    资源的压力与日俱增。

    权力的网络越收越紧。

    而水面之下，那些未知的幸存者，那些潜在的威胁，正在黑暗中静静蛰伏。

    陈默合上笔记本，把它塞进背包。口袋里，口香糖还剩三片。

    明天，水位刻度会指向哪里？

    明天，小赵能否分到一口粥？

    明天，他会在那个小本子上记录下什么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在这个文明脱落的夜晚，他刚刚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角色：记录者。

    而记录，往往意味着卷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