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拉风箱般的声音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,每一次呼气都短促而艰难。陈默躺在拼起来的椅子上,距离小赵的“床位”不过五六米,那声音无法回避地钻进耳朵,像某种不祥的节拍器,丈量着这个夜晚的流逝。
凌晨三点。应急灯光比昨天又暗了一些,电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仿佛在抗议这超负荷的运转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明显的味道——汗味、潮湿的衣物味、未及时清理的食物残渣味,还有……疾病的味道。
陈默坐起身。黑暗中,能看见小赵侧卧的身影轮廓在薄毛毯下微微起伏,频率快得不正常。旁边守着老吴,老人佝偻着背,手里拿着半瓶水,时不时凑近小赵嘴边,试图让他抿一点。
但小赵大部分时间只是无意识地转动头部,嘴唇干裂起皮,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。
“老吴。”陈默轻声走过去。
老吴抬起头,眼里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。“还没退。”
“周医生怎么说?”
“能说的都说过了。没药,缺水,再烧下去……”老吴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刚才王建国来‘巡视’过。”
陈默心一沉。“他说什么?”
“看了一眼,问了句‘怎么样’,我说还在烧。他点点头,说‘知道了’,就走了。”老吴的语气里有种深深的疲惫,“他甚至没伸手摸一下额头。对我们来说这是条命,对他来说是……一个需要‘处理’的问题。”
陈默看向小赵。年轻人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,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来。他才二十三岁,三天前还在兴奋地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的密室逃脱。现在,他躺在这里,因为一场找不到病因的高烧,在逐渐滑向未知的深渊。
而掌握着药品和资源分配权的人,只是“知道了”。
“我去找周医生。”陈默说。
“没用。他把自己的水给了小赵,自己的那份粥也分了一半。他尽力了。”老吴摇摇头,“现在,只有药能救他。但药在哪儿?在王建国锁着的办公室里。钥匙在他、李正明、张哥三个人手里。”
“我去试试。”陈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。冲动?还是因为口袋里那几片口香糖带来的微弱愧疚感?他不知道。
他穿过昏暗的办公区。大多数人蜷缩在各自简陋的“床铺”上,试图在饥饿和不安中入睡。但很多人显然睡不着,黑暗中能听见辗转反侧的声音,和压抑的叹息。
周医生和护士陈娟被安排在会议室里休息,算是“专业人才”的一点优待。会议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。陈默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是周医生的声音。
陈默推门进去。会议室里用几把椅子拼了两张“床”,周医生坐在一张椅子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。陈娟躺在另一张“床”上,似乎睡着了。
“周医生,小赵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医生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我刚才又去看过。体温估计还在39度以上,可能更高。开始出现轻微脱水症状,嘴唇干裂,皮肤弹性下降。如果到明天早上还不能退烧,或者补充足够水分,可能会发展成肺炎,或者更麻烦的中枢神经系统问题。”
“需要什么药?”
“退烧药,抗生素,生理盐水。”周医生报出一串名字,“最基础的那种就行。布洛芬,阿莫西林,哪怕是最普通的头孢。”
“物资登记的时候,我看到老吴交出了一板布洛芬。”陈默说。
周医生苦笑。“对,我也看到了。那板药现在应该和其他的东西一起,锁在某个办公室里。但王建国不会给的。”
“为什么?小赵的情况这么明显……”
“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麻烦就来了。”周医生关掉手机屏幕,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脸,只有声音还在,“现在生病的只有小赵。但这里环境恶劣,营养不良,精神压力巨大,很快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生病的人。今天给了一个人药,明天第二个人要,你给不给?给到第几个人为止?我们的药品储备经得起多少个人用?”
陈默沉默。这是王建国逻辑的医学版本,冰冷,但难以反驳。资源极度有限时,公平(哪怕是残忍的公平)往往成为最“合理”的选择。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?”陈默不甘心。
周医生沉默了很久。会议室里只有陈娟平稳的呼吸声,和远处小赵拉风箱般的喘息。
“有。”周医生最终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风险很大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我去找王建国,说小赵可能是传染病。”周医生的话让陈默心头一紧,“高烧,呼吸道症状,在这种密闭环境里……如果我说,需要立刻隔离小赵,并且需要对密切接触者(比如老吴,比如我)进行预防性用药,那么,王建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