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点在三十二楼东侧的开放办公区,那里被清理出一片空间,用几张长桌拼成了临时的物资发放点。桌后站着王建国、林秀,还有两个行政部的年轻员工。桌上摆着几个打开的纸箱,里面是分类好的食物和水。
队伍已经排了很长。87个人,加上昨天新接纳的周医生和陈护士,一共89人。队伍缓慢移动,每个人都伸着手,像等待喂食的雏鸟。
陈默排在队伍中段。他前面是技术部的几个同事,后面是老吴。老人今天脸色不太好,眼袋浮肿,显然没睡好。
“老吴,你昨晚没休息?”陈默低声问。
老吴摇摇头,声音嘶哑:“小赵发烧了。”
小赵是那个市场部的实习生,就坐在陈默隔壁工位。年轻人昨天还兴冲冲地说等雨停了要去吃火锅,昨晚后半夜开始发烧。
“多少度?”
“不知道,没体温计。但摸上去烫手。”老吴叹了口气,“他自己说没事,就是感冒,但那个样子……不像普通感冒。”
队伍往前挪了两步。陈默看见桌后的王建国正从箱子里拿出小瓶水,一瓶一瓶地递出去。他的动作很机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林秀在旁边记录,每发一份就在本子上划一笔。
“昨天找到的那些物资呢?”陈默问,“便利店那些水和罐头。”
“入库了。”老吴说,“王建国说要做统一规划,不能一次性发完。”
陈默想起昨天搬上来的三箱水、两箱午餐肉罐头和一箱压缩饼干。按照最低配给,这些够所有人多撑两三天。但看现在发放的规模,显然王建国不打算提高配额。
轮到陈默了。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,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——250毫升的小瓶,标签被撕掉了,瓶身上用马克笔写着“日配-1”。
“水。”王建国递过来。
然后是食物。林秀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有两片苏打饼干,和一粒独立包装的水果糖。她把袋子放在桌上,在本子上划了一下。
陈默拿起东西,没有立刻走开。他看了眼箱子,里面还有不少类似的小塑料袋,但水只剩下小半箱了。
“王总,今天的配额还是300毫升吗?”他问。
王建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对。”
“但昨天找到的水……”
“是公共储备。”王建国打断他,“要应对突发情况,也要为以后做准备。怎么分配,管理小组会讨论决定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陈默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拿着自己的那份退到一边。
老吴上前,领了同样的东西。两人走到窗边,看着手里的“早餐”。
“他们保留了至少一半的物资。”老吴撕开饼干包装,“作为‘管理储备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天我是最后几个走的,看见王建国和张哥把几个箱子搬进了李正明的独立办公室。”老吴咬了口饼干,嚼得很慢,“那个办公室有锁,钥匙只有李正明和王建国有。”
陈默拧开瓶盖,喝了口水。水有点涩,可能是放久了。他看向远处的独立办公室,门关着,百叶窗也拉了下来。
“所以现在,我们89个人的生存物资,控制在两个人手里。”
“三个人。”老吴纠正,“张哥负责‘安全’,他肯定也有备份钥匙,或者至少知道东西在哪。”
雨点敲打着窗户。陈默望向窗外,水面又上涨了。吴涛在玻璃上做的刻度显示,现在水位已经到了十一楼和十二楼之间,比昨天中午又高了将近一米。
按照这个速度,明天就会接近十五楼。后天呢?大后天呢?
他想起昨天在楼梯间遇到的周医生那群人。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的眼神。
“二十九楼那些人,”陈默说,“他们今天能分到东西吗?”
老吴沉默了几秒。“张哥昨晚下去过一次,带了点东西。但具体多少,没人知道。”
“没人问?”
“谁问?”老吴苦笑,“现在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手里这点东西能撑多久,都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领到。别人的死活……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而残忍。陈默想反驳,想说“我们不是那种人”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因为他自己刚才也在计算:两片饼干,一粒糖,250毫升水。这点东西能提供多少热量?能撑到中午吗?如果中午没有加餐,下午怎么办?
他想起口袋里那板口香糖。七片。那不是食物,不能提供热量,但至少能缓解饥饿带来的口腔空虚感。
远处传来咳嗽声。是小赵。年轻人躺在几张椅子拼成的“床”上,盖着那条薄毛毯,身体微微发抖。旁边围着几个人,但都站得有些距离。
“发烧的人需要更多水。”陈默说。
“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