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物资有限。”张哥最终说,“而且已经有很多人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帮忙!”一个年轻女人急切地说,“我们可以干活,可以去找物资,只要给点吃的喝的……”
“你们有什么技能?”张哥问。
“我……我是医生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内科医生。我叫周文斌。”
医生。这个词在空气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。陈默看见张哥的眼神动了动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我是护士。”年轻女人说,“陈娟,和周医生一个医院的。”
“我是电工。”一个中年男人说。
“我是……”
张哥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等所有人都说完,他才开口:“我需要请示领导。你们先在这里等着,不要乱走。如果有其他幸存者上来,告诉他们,三十二楼有组织,但必须服从管理。”
“我们服从,一定服从!”周医生连忙说。
张哥点点头,示意自己人继续上楼。经过那群人身边时,陈默和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对上了。那是一个看起来和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,头发花白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陈默,眼神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。
那种眼神让陈默心头一紧。
回到三十二楼,张哥向李正明和王建国汇报了情况,重点提到了周医生和他的护士同事。
“医生很重要。”王建国说,“但八个人……我们的物资撑不住。”
“可以先收留医生和护士。”李正明沉思着,“其他人……暂时安置在下面楼层,每天分配少量食物,让他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同意呢?”张哥问。
李正明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张哥明白了。“我会处理。”
傍晚的第二次分配时,气氛明显变了。
新来的周医生和陈护士被正式接纳,分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配额。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,反而有些感激——在末世,能进入一个有组织的集体,已经是幸运。
但其他六个人被留在了二十九楼。张哥带人下去送了一次食物:每人半瓶水,一块饼干。回来后,他说那些人接受了。
“他们没有选择。”张哥说这话时正在擦他的撬棍,“要么接受,要么饿死。很简单。”
陈默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雨还在下,但似乎小了一些。水面倒映着天空的深灰色,无边无际。远处,城市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片汪洋中偶尔露出的高楼顶端,像是墓碑。
他想起那六个被留在二十九楼的人。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他的眼神。
晚上,第一次会议召开。
新成立的“管理小组”——李正明、王建国、张哥、林秀——加上周医生,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。其他人在外面等待。
陈默透过玻璃墙,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,但听不见声音。王建国在说话,手势很多;李正明偶尔点头;张哥坐得笔直;林秀在记录;周医生看起来很疲惫,但努力集中精神。
会议开了四十分钟。结束后,王建国走出来宣布了几项决定:
一、成立物资搜寻队,每天至少组织两次搜寻,优先寻找饮用水和药品。
二、实行贡献点制度:参加搜寻队的人,每次可获得额外50%的食物配额;发现重要物资的,额外奖励。
三、成立纪律检查组,由张哥负责,监督分配秩序,处理违规行为。
四、所有人员按部门重新分组,每组指定组长,实行层级管理。
五、严格控制人员流动,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三十二楼区域。
一条条规则被宣读出来,像是一张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没有人鼓掌,也没有人反对。每个人都沉默地听着,消化着这些即将改变他们生存方式的条款。
宣布结束后,王建国补充了一句:“明天开始执行。今晚大家好好休息,保存体力。”
夜晚再次降临。
应急灯比昨天更暗了。有人用手机手电筒照明,但很快被张哥制止:“节省电量,非必要不开灯。”
陈默躺在并起来的椅子上,却毫无睡意。他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听见远处有人在低声啜泣,听见雨点永不停歇地敲打玻璃。
他想起那盒威化。想起王建国快速藏进背包的那个动作。想起老吴说的“从第一口食物开始,特权就产生了”。
然后他想起自己的背包。昨天上交物资后,背包空了。但就在今天下午,从便利店搜寻回来时,经过一个倾倒的货架,他看见一板口香糖掉在水里。薄荷味的,银色包装。他弯腰捡起来,迅速塞进口袋,没人看见。
现在那板口香糖就在他裤子口袋里,八片装,还剩七片。
他没有上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