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水位刻度
    照片对比很明显。第一张是晨光中,水面在十楼窗户的一半高度;第二张是中午,水面已经几乎与十一楼的窗台下沿齐平。

    “按照这个速度,”吴涛吞了口唾沫,“到明天这个时候,水位会达到……十五楼左右。”

    十五楼。他们现在在二十八楼。十三层的安全距离。

    但如果速度不变呢?如果降雨继续加剧呢?如果上游水库决堤呢?

    没有人说出这些“如果”,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计算着。

    “楼梯间检查完了。”张哥带着人回来了,几个人浑身湿透,裤腿上沾着污泥,“十楼以下全淹了,水深超过两米。十楼到十五楼,楼梯间里有积水,但还能通行。十五楼以上目前是干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其他幸存者吗?”李正明问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张哥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在十六楼遇到几个人,是一家广告公司的,大概十几个人。他们想上来,我让他们暂时留在原地,等我们这边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让他们上来?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张哥冷冷地看了提问者一眼。“我们物资有限。每多一个人,我们的生存时间就缩短一天。必须先评估情况,再做决定。”

    这话赤裸得让人心惊。但没有人反驳。在两天半的饮水面前,道德变成了一种奢侈品。

    下午,搜寻队组建了。

    王建国宣布名单:张哥带队,成员包括吴涛(懂技术,能开锁)、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同事、还有陈默。

    “陈默心思细,适合做物资清点。”王建国这样解释。

    陈默知道真正的原因:因为他交出了那盒威化,因为他看起来“听话”。在权力者的眼里,顺从是最值得奖励的品质。

    搜寻目标是二十楼到二十五楼。这几层有几家小公司、一个员工餐厅、和一个小型便利店。如果能找到物资,就能缓解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出发前,张哥给每个人发了一根从消防栓里取出的撬棍。“防身用。”他说,没有解释要防什么。

    楼梯间里昏暗潮湿。应急灯在十五楼以上还能工作,但光线微弱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浑浊,混合着霉味、水腥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甜腻的腐臭。

    在二十二楼,他们遇到了第一具尸体。

    是便利店的女店员,穿着蓝白条纹的制服,脸朝下漂浮在走廊的积水中。水不深,只到小腿,但她的长发散开,像黑色的水草。尸体已经泡得有些发胀,皮肤呈现出一种蜡白的不自然颜色。

    吴涛当场吐了。酸臭的呕吐物混进水里,荡开一圈浑浊。

    张哥皱了皱眉,用撬棍把尸体拨到一边。“绕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她吗?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怎么管?”张哥头也不回,“你有地方埋?有火化?抬上去?其他活人看见了怎么想?”

    一连串问题砸过来,每个都找不到答案。陈默沉默了。他看着那具漂浮的尸体从身边漂过,店员制服的胸口名牌还别着:张晓雯。一个普通的名字,一个昨天可能还在抱怨工资太低的年轻女孩。

    二十楼的便利店门锁着。张哥用撬棍几下就砸开了玻璃门。里面一片狼藉——货架倒了,商品散落一地,混在积水中。水大概有十厘米深,漂浮着包装袋、瓶盖、和不知名的污物。

    “分头找。”张哥下令,“主要找密封包装的:水、饮料、罐头、真空包装的食物。注意保质期。”

    陈默走向饮料区。大部分货架已经空了,显然是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。但在最底层的角落,他发现了三箱瓶装水——24瓶一箱的那种。箱子泡在水里,但包装是完好的塑料膜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水!”他喊道。

    其他人围过来。张哥检查了包装,点头:“搬走。”

    他们还找到了一些散落的饼干、几包泡面(但没有热水)、和一些糖果。最珍贵的发现是在仓库里:两箱未开封的午餐肉罐头,和一箱压缩饼干。罐头是铁盒的,不怕水,压缩饼干的包装也是密封的。

    “够我们撑几天了。”吴涛说,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。

    回程比下来时艰难。每个人都要搬东西,还要小心脚下的积水和杂物。陈默扛着一箱水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水在箱子里晃动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在二十四楼的楼梯转角,他们遇到了另一群人。

    大概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穿着各异的衣服,但都湿透了,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身材微胖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碎了半边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上面楼层的?”中年男人问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三十二楼。”张哥停下脚步,手握着撬棍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从十九楼上来的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下面淹了,没地方去。你们那边……能收留我们吗?”

    张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打量着这群人:一个老人,两个女人,三个中年男人,还有两个年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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