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水位刻度
音不高,但有种久居人上的沉稳,“现在情况危急,我就不推辞了。但我需要几个人协助。王建国同志负责物资管理和分配,张铁军同志负责安全和秩序,林秀同志负责统计和记录。其他人按照部门分组,听从安排。”

    没有投票,没有讨论。一个临时的权力结构就这样形成了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陈默感到一丝荒谬。就在昨天,这些人还在为KPI、晋升、办公室政治绞尽脑汁。现在,他们用同样的逻辑,在末日洪水里搭建了一个微缩的权力金字塔。

    “现在,第一项工作。”李正明继续说,“张铁军,你带几个人检查楼梯间的情况,确认通行路线和安全风险。王建国,你和林秀制定具体的分配方案,一小时后公布。其他人,整理各自区域,准备接收可能从其他楼层上来的幸存者。”

    人群开始散开,各自忙碌。陈默回到自己的工位,老吴跟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看?”老吴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什么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李局。”老吴朝老人方向努了努嘴,“他退休五年了,之前是管文教的副局长,和防汛应急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
    陈默明白了。“那为什么选他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‘德高望重’,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势力,因为他好控制。”老吴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王建国想要实权,但直接上位吃相太难看。推一个傀儡上去,自己在背后掌控物资分配——这是最稳妥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哥呢?”

    “保安队长,有武力。这种人必须拉拢,给他一个‘安全负责人’的头衔,让他觉得自己是核心圈子的人。”老吴叹了口气,“林秀……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站队要早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远处正在和王建国低声交谈的林秀。女会计的侧脸在应急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她听得很认真,偶尔点头,手里拿着登记本和笔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儿子送来的那些东西……”陈默想起那两桶水、五包压缩饼干和牛肉干。

    老吴苦笑。“我本来想偷偷留着。但王建国昨晚就找过我,暗示他知道我儿子送了东西。他给我两个选择:要么主动交出来,算作‘带头贡献’;要么等他‘发现’,那就是私藏物资,要受处罚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会知道?”

    “监控。”老吴指了指天花板角落,“大楼监控系统虽然停了,但昨天的录像还在。我儿子是下午三点多来的,那时候监控还在运转。王建国是行政总监,有权调看监控。”

    陈默感到后背发凉。在这种时候,有人已经在利用旧世界的工具,构建新世界的控制网络。

    “那盒威化,”老吴忽然说,“王建国很喜欢甜食。”

    陈默愣住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。”老吴说,“他把威化放进箱子时,手指在箱子里多停留了两秒。如果我没猜错,现在箱子里那盒威化,可能已经被调包了。”

    “调包?”

    “用一包普通的饼干换走巧克力威化。这种小事,没人会去查。”老吴看着陈默,“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。从第一口食物开始,特权就产生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中,传来张哥带着几个人离去的脚步声。他们要下去检查楼梯间,那是一个危险的任务——水位还在上涨,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。

    陈默看向那扇紧闭的消防门,门后是楼梯间。昨天,那只是上下楼的通道。今天,那可能已经是生死边界。

    一小时后的分配方案公布了。

    每人每天领取:水300毫升(一瓶小矿泉水的量),食物一份(可能是两片饼干,或一包小零食,视库存而定)。领取时间固定在上午九点,过时不候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只有300毫升?”有人质疑,“不是说最低要500吗?”

    王建国解释:“必须预留应急储备。另外,如果今天搜寻队能找到更多水源,可能会调整。现在是困难时期,请大家克服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再问。质疑需要能量,而饥饿和恐惧正在消耗所有人的能量。

    陈默领到了他今天的份额:半瓶水(瓶身上贴着“250”的标签,但里面只装了大概200毫升),和一包苏打饼干——三片,独立包装的那种。

    他走回工位时,看见王建国正从那个物资箱里拿出什么,迅速塞进自己的背包。动作很快,但陈默还是瞥见了一抹红色包装的边角。

    巧克力威化。

    老吴说得对。特权开始了,从第一口甜食开始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,水位刻度出现了。

    是吴涛发现的。这个技术部的年轻人一直趴在窗边,用手机拍窗外的水位变化。他在二十八楼和二十九楼的窗玻璃上,用记号笔做了刻度标记。

    “每小时上涨大约三十厘米。”吴涛的声音有些发抖,他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大家看,“从早上六点到现在,六个小时,水位从十楼窗户中部,涨到了十一楼窗台位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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