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断。大楼的储水箱大概还能维持两天。电力方面,备用电源的燃料有限,物业正在尝试补充,但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财务部的林秀问,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食物、水、电,都撑不了几天。救援什么时候到?”
王建国沉默了。几秒钟后,他说:“政府正在全力组织救援。但大家也看到了,现在全市都是灾区,救援力量有限。我们……我们需要自救。”
“怎么自救?”有人问。
“首先,统计所有现有物资,统一分配。”王建国说,“其次,组织人手,尝试去其他楼层寻找更多物资。大楼里不止我们,其他公司、餐厅、便利店……肯定还有存留的东西。”
“那如果遇到其他人呢?”张哥开口,“其他楼层的幸存者?”
这个问题悬在半空中。
王建国看着张哥,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先接触,看情况。”王建国最终说,“但记住,我们现在是一个集体。集体的利益高于个人。”
陈默听着这些话,感到那些词语在空气中飘浮,每个词都有重量,每个词都可能在未来变成某种血腥的现实:统计、分配、集体、利益。
窗外,雨又开始变大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是无数手指在敲打。
他走回自己的工位,看着桌上那瓶水、两包饼干、一条薄毛毯。然后他打开背包——那个他每天通勤用的黑色双肩包。里面有笔记本电脑、充电器、几份文件、一个空的保温杯,还有……他摸到夹层里的东西。
三瓶250毫升的矿泉水,是他昨天中午在楼下便利店买的,本想下午喝。
一盒巧克力威化,女朋友上周塞给他的,说加班时吃。
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,然后拉上背包拉链,把包塞到办公桌最下方的柜子里,用一堆废文件盖住。
动作完成后,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偷藏,他对自己说。这只是……保险。万一呢?万一需要呢?
手机震动。是气象局的最新推送:“未来二十四小时降雨将持续,预计累积雨量将达到300-400毫米,请市民做好最坏打算。”
最坏打算。
陈默抬起头,看向窗外汹涌的世界。水面还在上涨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。远处那栋十层建筑,昨晚还能看见七楼,现在水已经淹到了八楼的窗户。
他想起今天本该做的事:上午的项目例会,下午的客户汇报,晚上和女朋友约了看电影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。
而现在,他坐在二十八楼,背包装着偷偷藏起的三瓶水和一盒威化,听着领导讨论“物资统一分配”,看着一座城市在眼前死去。
文明脱落。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的脑海。
脱落的不是建筑,不是道路,而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:秩序、道德、信任、明天会更好的信念。这些东西正在被雨水浸泡、软化、剥离,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生存本能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的手不再抖了。
他站起身,走向正在组织物资统计的王建国。“王总,我背包里还有一些个人物品,需要登记吗?”
王建国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什么——是赞许,还是审视?陈默分不清。
“拿过来吧。”王建国说,“从现在开始,所有物资归集体所有,统一分配。”
陈默点头,转身去拿背包。他的手握着背包带时,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他提起背包,走向那张临时充当登记桌的会议桌。
窗外的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,像是末日的鼓点。
而在这个二十八楼的避难所里,第一道裂缝已经悄然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