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咚，咚咚，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他屏住呼吸，等待着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
一道光束亮起，是张哥的手电筒。接着更多手机亮起。应急灯闪烁了几下，重新亮起，但比之前更暗了。
“备用电源电力不足。”王建国的声音响起，这次藏不住紧张了，“大家尽量节省用电，非必要不要开手机灯光。”
陈默看向窗外。城市已经几乎全黑，只有零星几点光亮，像是濒死者的脉搏。雨还在下，敲打玻璃的声音单调而持久，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倒计时。
他躺回椅子上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黑暗。饥饿感来了，胃部传来空洞的疼痛。但他没有去动那包饼干。一种直觉告诉他：省着，省着，还不知道要省多久。
凌晨一点，他听见动静。
很轻的脚步声，从走廊方向传来。陈默微微侧头，看见一个黑影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中移动。是张哥，手里拿着手电筒，正挨个查看每个休息的人。
张哥走得很慢，光束扫过每一张脸，像是在清点人数。当他走到陈默附近时，陈默闭上了眼睛，只留一条缝隙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。他能感觉到张哥的目光，审视的、评估的。然后光束移开，脚步声继续向前。
陈默睁开眼，看着张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。保安队长在巡查，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事。但不知为何，陈默感到的只有寒意。
凌晨三点，雨声突然变化。
不再是均匀的哗啦声，而是一阵阵的、像擂鼓般的砸击。陈默坐起身，看向窗外。闪电撕裂天空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城市。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白光中，他看见了——
水。
到处都是水。街道不见了，广场不见了，低矮的建筑只剩下屋顶。整座城市变成了汪洋，而他们这栋楼，像是汪洋中一座孤立的礁石。
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闪电再次亮起。这次，陈默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：远处一栋较矮的建筑，大概只有十层左右，水已经淹到了七楼。几个窗户里有光亮，有人影在晃动，像是在呼救。
但太远了，什么也听不见。只有雨声，永恒的、暴虐的雨声。
陈默忽然意识到：那些被困在低楼层的人，此刻正在死去。不是死于某种戏剧性的灾难场面，而是缓慢地、无可逃避地——水位一点点上涨，他们一点点后退，直到退无可退。寒冷、饥饿、绝望，然后黑暗。
而他坐在这里，在二十八楼，暂时安全。
这种安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，如此罪恶。
他想起母亲。想起那个总问他“吃饭了没”的母亲，那个抱怨他工作太忙的母亲，那个每次他回家都要准备一桌菜的母亲。她一个人在家，住十一楼。水会涨到十一楼吗？
不知道。
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。
凌晨四点，雨势似乎小了一点。或者说，不是小了，而是人已经习惯了那种声音，大脑把它归为了背景噪音。
陈默还是没睡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黑暗一点点褪去，变成深灰，再变成浅灰。天要亮了。
办公区里开始有人活动。轻微的动作声、咳嗽声、耳语声。一夜过去，每个人都带着黑眼圈，脸色苍白。那包饼干大多还没动，水也只喝了一两口——不是不饿不渴，而是不敢。谁也不知道这些物资要撑多久。
小赵揉着眼睛走过来。“陈哥，你没睡啊？”
陈默摇摇头。
“我做了一晚上噩梦。”小年轻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梦见水一直涨，涨到我们这层……”
“梦而已。”陈默说，虽然他自己也做了类似的梦。
早晨六点，天色完全亮了。雨还在下，但能见度好了一些。人们聚到窗边，看向下方的城市。
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昨天还能看见的街道，此刻完全消失了。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：汽车、垃圾桶、招牌、家具。在一些地方，水流形成旋涡，吞噬着所有靠近的东西。远处，几栋较矮的建筑完全淹没，只剩最高处的设备间露出水面。
一座两千万人的城市，一夜之间变成了泽国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王建国再次召集大家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，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各位，我刚和物业通完话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，“水位已经涨到十楼。大楼一至十层完全被淹。电梯井进水，所有电梯停运。楼梯间……楼梯间部分区域也有积水，但还能通行。”
十楼。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昨天这个时候，水还在街道上。一夜之间，上涨了十层楼的高度。按照这个速度……
“另外，”王建国继续说，“市政供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