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衡翻身下马,也不看她一眼,径直进了大门,不多时,倾盆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,像是憋了一整个月,此刻一口气倒尽。
师晴缓缓滑下马背,雨水兜头浇下,顷刻间便将她淋了个透。
她站在雨里,仰头望着门楣上那块巨大的牌匾,“威烈侯府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漆色如墨,在雨幕中愈发显得森然,她站在原地不远挪脚。
不多时,门里匆匆走出个撑伞的体态丰腴的婆子,一见师晴便嚷起来:“哎哟,姑娘,可别淋坏了身子,快进来快进来!”
一边说着,一边将伞往她头上倾,拽着她的胳膊往里带。
师晴被她拉着,脚步虚浮地跟着往里走。
婆子絮絮叨叨说了一路,师晴心乱如麻,只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,这婆子姓许,是这西院的嬷嬷,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找她,剩下的无非是些“姑娘交了天大的好运”“下半辈子有福了”之类的话,一字一句,扎得师晴心里生疼。
雨越下越猛,打在檐角瓦上,嘈嘈切切地响。
许嬷嬷将她领进屋,催着她洗了个热水澡,说是“别把湿气过给了殿帅”,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身新衣裙,里外都是簇新的,料子柔软,是她从未穿过的。
她木然穿上,那料子虽是上等的绸,但贴在身上却像生了刺,浑身都不自在。
许嬷嬷一边帮她绞干头发,一边叹道:“咱们二少爷虽然回侯府不过两个月,可老婆子我还从未见他往屋里带过什么女人。你瞧瞧这西院,连个正经婢女都没有,只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照料着。唉,夫人走得早,老爷又未续弦……”
“许嬷嬷。”师晴被她念叨得头疼,忍不住开口打断。
许嬷嬷手上顿了顿,果然噤了声。
沉默了片刻,师晴轻声问道:“他呢?”
“他?”许嬷嬷愣了愣,随即会意,“你是说二少爷吧?”
师晴点了点头。
“二少爷去了殿前司,晚膳才回来。”许嬷嬷叹了口气,手上又继续绞起头发来,语气却沉了几分:“不是嬷嬷我托大教训姑娘,姑娘你既然进了咱二少爷的院子,就该摆正自己的身份,将来不管是婢女还是侍妾,都应奉二少爷为主,时时念着,事事敬着,这才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。”
师晴越听越想哭,应了声:“多谢提醒,师晴受教。”
许嬷嬷满意点头,头发绞了大半干,她便领着师晴进了一间耳房。
“姑娘先在这儿歇着,我去备饭。”许婆婆撂下一句,便匆匆走了。
师晴站在门口,抬眼望了望,这屋子挨着主屋,近得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那边屋檐,她垂下眼,推门走了进去。
房间逼仄得很。一张窄窄的小床贴着墙,铺盖叠得齐整;靠门一只旧木箱,漆面斑驳;中间搁着张老旧的木桌,桌面倒是擦拭得干干净净。虽简陋,却也清爽,不像临时收拾出来的,倒像是一直空着、等人来住似的。
师晴站在门口,望着这间小小的屋子,忽然觉得自己当真像只被关进笼中的雀儿。她垂下眼,慢慢走到床边,和衣躺了下去。
床板硬邦邦的,硌得背脊发疼,她却懒得再动了。
小床对面开着一扇小窗,窗棂外斜斜探进来一枝石榴,开得如火如荼,灰蒙蒙的天幕下,那红艳艳的花儿,亮得像一小簇火焰,烧得格外热闹。
师晴怔怔地瞧着那枝石榴,心里那股翻涌的委屈与愤懑,竟渐渐平复了些。
花花草草是不骗人的,不管它们生在什么环境里,只要土在,根在,它们就只管开花,只管向着亮处去。
人又何尝不是呢,不管被挪到什么地方,日子总归要一天天过下去。
她盯得久了,眼皮渐渐沉了下来。昨夜本就没睡好,折腾了大半日,又淋了雨,此刻躺在这张硬邦邦的小床上,竟觉出几分踏实来,不知不觉间,她阖上了眼,沉沉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师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,她揉着惺忪的眼,起身开了门。
许嬷嬷站在门外,眉头微皱:“哎哟,姑娘,可不能再睡了,二少爷回来了,快收拾收拾,去主屋伺候。”
师晴应了一声,关上门,匆匆将头发挽了个髻,用木簪固定住,便出了门。
耳房离主屋不过十来步的距离,师晴走着,心却越跳越快,她在陆府不过是外院的花匠,养花弄草她在行,可近身伺候人这种事,她从未做过,也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刚走到主屋门外,便见里头出来两个人,师晴认识,是常跟在荆衡身后的那两位。
稍年长的那人一眼瞥见她,脚步一顿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哟,你不是陆府那个丫头!”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又往屋里瞟了瞟,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,“哦,怎么,你以后跟咱们殿帅了?”
他倒是自来熟,大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