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那武林之中,旧人的名字逐渐在酒馆的谈笑中模糊,唯有那几位立于巅峰的传说,依旧如同不凋的松柏,静静地注视着世间的轮回。
天山,缥缈峰。
终年不化的积雪将整座灵鹫宫映衬得宛如广寒仙境。在后山的断崖边,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正盘膝坐立。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中,隐隐夹杂着几缕银丝,在寒风中微微飞扬,却不仅未显老态,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仙气。
这女子,正是当年的神仙姐姐——王语嫣。
百年前,她还是那个只知躲在表哥身后、背诵天下武学秘籍的痴情少女。然而,自与外祖父无崖子相认后,她的命运便彻底拐入了一条她从未想过的道路。无崖子见她天资绝世,且心性纯净,便将逍遥派的道藏与武学倾囊相授。
更重要的是,当年楚青真人在擂鼓山的那场讲道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识海中的迷雾,让她对那道法自然的境界产生了向往。
这百年间,逍遥派的两位长辈——无崖子与巫行云,在寿元将尽之际,感念王语嫣的纯孝与天资,竟先后施展北冥传功之法,将那一身震古烁今的百年功力悉数注入了她的体内。
如今的王语嫣,已是逍遥派名正言顺的掌门,更是统领三十六岛、七十二洞的灵鹫宫之主。她的修为,早已跨过了先天的门槛,稳稳地立在了半步天人的境界。岁月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依旧是那般秋水为神玉为骨,只是那双明眸之中,多了几分看透生死的淡泊与寂寥。
数年前,王语嫣曾独自一人,悄然回了一趟姑苏。
那是她魂牵梦绕、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故乡。燕子坞的桃花谢了又开,开了又谢,当她再次踏上参合庄的土地时,却发现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与野心。
在庄后的一片菜园旁,王语嫣见到了慕容复。
此时的慕容复,已是一个白发苍苍、老态龙钟的垂暮老人。他正坐在藤椅上,晒着秋日午后那暖洋洋的太阳,身边围着几个虎头虎脑的顽童,那是他的孙儿。
“爷爷,爷爷!再给我们讲讲当年大燕国的故事吧!”孩子们拉着他的衣角撒娇。
慕容复呵呵一笑,那双曾经充满了权欲与阴鸷的眼睛,如今却清澈得如同门前的溪水。他摆了摆手,温和地说道:“那些都是梦,梦醒了,就不讲了。去,找你们阿碧奶奶要糖吃。”
不远处,一个同样白发苍苍、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正拎着竹篮走来,那是阿碧。她虽然容颜已老,但眉眼间那股温柔缱绻的味道,却百年未变。
王语嫣静静地站在树荫下,看着这一幕,心中那块压了百年的大石,竟在这一瞬间悄然碎裂,化作了满地的尘埃。
慕容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转过头,目光与王语嫣交汇。
他先是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就化作了平静的笑意。他像对待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一般,微微欠身。
“语嫣,你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坦然。
“表哥。”王语嫣轻声唤道。这一声“表哥”,不再包含少女的幽怨,只有对岁月的敬畏。
两人在园子里坐了一会儿。慕容复看着王语嫣那百年不变的容颜,感叹道:“当年我一心想要复国,总觉得那是慕容家存在的唯一意义。可如今看来,那些权势名利,在大岳的铁骑下,在那位的神威下,不过是沧海一粟,可笑至极。”
他拉过身旁阿碧那粗糙的手,眼中满是柔情:“能为慕容家延续血脉,能在这太平盛世里,陪着爱我的人安稳度日,这才是最好的。语嫣,我这一辈子,直到老了,才算活明白了。”
慕容复看着王语嫣,眼中露出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心:“我已是土埋半截的人了,阿碧也陪不了我多久。语嫣,你这般样貌,这般修为,以后……你该怎么办?”
王语嫣沉默了。她看着慕容复那满脸的褶皱,看着阿碧那慈祥的笑容。他们虽然老了,虽然快要死了,但他们的心是满的,是暖的。
而自己呢?
她拥有了长久的青春,拥有了足以横行天下的武功,可她的心,却像这缥缈峰上的积雪,虽然纯净,却也冰冷得可怕。
她在慕容家待了半晌,喝了一杯阿碧亲手泡的碧螺春,便起身离去。离开时,她没有回头。那一刻,她心中关于慕容复的最后一丝牵绊,彻底烟消云散。
......
不久后,王语嫣接到了西平传来的急讯。
她的外祖母,那位曾权倾西夏、美艳绝伦的李秋水,终究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,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。
西平省行宫,清凉殿。
这里曾是李秋水最喜欢的寝宫,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浓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