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又是甲子轮回。
这六十年间，江湖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主角。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，有的化作了黄土，有的成了传说中的名字。
二十年前，冲虚道长与清虚道长相继羽化。
两位老人走得很安详。冲虚道长在参悟太极图时含笑而逝，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卷《道德经》。清虚道长则是在给曾徒孙们讲故事时睡着了，再也没有醒来。
那一年，武当山的钟声响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。
楚青披麻戴孝，送别了这两位如父如师的老人。那一刻，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，那根名为亲情的线，断了。
而如今，另一根更粗、更紧、缠绕了他一生的线，也即将崩断。
深秋的武当山，枫叶红得像火，却燃不尽这满山的萧瑟。
竹林深处的精舍内，炉火烧得正旺，将屋内烘得暖洋洋的。
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上，躺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妇人。
那是蓝凤凰。
尽管楚青这六十年间不惜耗费本源，日夜以真气为她梳理经脉，但天命难违，凡人的寿数，终究是有尽头的。
此刻的她，已是九旬高龄。
虽然满头银丝如雪，但她的面容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四十许岁的模样。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，却沉淀出了那份雍容与从容。只是那双曾经灵动如水的眸子，此刻已变得有些浑浊，透着一丝即将熄灭的微光。
楚青坐在她身旁，握着她枯瘦的手。
他也老了。
一头黑发早已化作满头银霜，随意的披散在肩头。但他的面容，却依旧停留在三十岁的模样，皮肤晶莹如玉，甚至比年轻时更显神俊。这种诡异的老少同颜，让他看起来不像凡人，倒像是一尊即将羽化的谪仙。
“夫君……”
蓝凤凰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窗外飘落的竹叶，“外面的枫叶，红了吗？”
“红了。”
楚青柔声道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，“红得像你当年嫁给我时穿的那身嫁衣。”
蓝凤凰闻言，嘴角费力地勾起一抹弧度，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羞涩与追忆。
“嫁衣……真好看啊……”
她微微侧过头，将脸颊贴在楚青温暖的掌心里。“这辈子，能穿上那身嫁衣，嫁给你……我知足了。”
“我也知足。”楚青眼眶微红，强忍着心中的酸楚。
“青哥哥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蓝凤凰忽然换了称呼，仿佛回到了那个初遇的年纪，“当年在平一指那个怪老头的医馆里……你一下就把人家吹飞了。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、武功又这么高的男人……”
楚青点了点头：“记得。那时候你还想给我下毒呢。”
“哼，谁让你那时候冷冰冰的……”
蓝凤凰娇嗔了一句，气息却弱了几分，“后来……我一路偷偷跟着你到了嵩山。看你在雨夜里赶路，看你在破庙里烤火……那时候我就发誓，就算你是块石头，我也要把你捂热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，仿佛穿透了屋顶，看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“那次在破庙……我淋了雨，发了高烧，浑身烫得像火烧一样。是你……是你用真气给我驱寒。”
蓝凤凰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，“后来在独孤剑冢，你练剑，我做饭。在襄阳城的小医馆，你坐堂，我抓药……那些日子，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“青哥哥……我知道……这些年，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蓝凤凰忽然紧紧抓住了楚青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“你的心在天上，在道上……可为了我，你把自己困在这凡尘俗世整整六十年……我不让你走，不让你飞升……我是个自私的坏女人……”
“胡说。”
楚青打断了她，俯下身，在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，“大道无情，人有情。若是为了求道而抛妻弃子，那修的什么道？成的什么仙？蓝儿，是你让我的道，有了温度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蓝凤凰眼中焕发出一丝神采。
“真的。”楚青郑重地点头，“这六十年，是我楚青最珍贵的修行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蓝凤凰松了一口气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，“青哥哥……我要走了。我走以后，你就没有牵挂了……你去飞吧，飞到天上去，去看看那天门后面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“但是……你答应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以后……不管你去了哪里……不管你活了多少岁……千万……千万不要忘了……这世上曾有个叫蓝凤凰的傻女人……爱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