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费彬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,如同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。
武当派!
这三个字,在江湖上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。那是与少林并驾齐驱的泰山北斗,是正道的领袖!
若是这小道士真是冲虚道长的弟子,那借他费彬十个胆子,也不敢把魔教妖人的帽子扣在武当派头上。
就在这时,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岳不群终于站了出来。
他轻摇折扇,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儒雅笑容,走到场中,对着众人拱手道:“各位,各位!且听岳某一句。这位玄微道长,确是武当冲虚道兄的关门弟子,岳某可以作证。玄微道长少年英雄,嫉恶如仇,方才出手也是出于义愤,不忍见妇孺受难,绝非有意与嵩山派为敌。”
岳不群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既卖了楚青一个人情,证实了他的身份,又给了嵩山派一个台阶下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费彬听了岳不群的话,知道今日是踢到铁板了。有武当派这尊大佛挡在这里,他再想动刘正风的家眷,那是绝无可能了。
他狠狠地瞪了楚青一眼,在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,咬牙道:“好!既然是武当高足,费某今日便给冲虚道长一个面子,不与你计较!但这刘正风勾结魔教曲洋,证据确凿,此事与武当派无关,还请道长莫要插手!”
楚青神色淡然,退后一步,站在刘夫人身前,表明了自己的立场:
“贫道说过,祸不及家人。只要你们不动这孤儿寡母,刘三爷的江湖恩怨,贫道自不会插手。”
费彬松了一口气,只要楚青不插手,收拾一个刘正风还不是手到擒来?
他转过头,目光阴狠地盯着刘正风,厉声道:“刘正风!你还要抵赖吗?你与那魔教长老曲洋,私交甚笃,常常在一起抚琴吹箫,互通款曲!此事你认是不认?!”
刘正风此时已将妻儿护在身后,听到费彬提起曲洋,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坦然与温柔的笑意。
那是对知音的眷恋,是对世俗眼光的蔑视。
“不错。”
刘正风昂首挺胸,朗声道:“曲洋大哥确是魔教长老,但我与他相交,只谈音律,不涉江湖。曲大哥琴艺高绝,乃是当世难得的知音。刘某与他意气相投,结为莫逆之交,这有何不可?”
“哗——!”
此言一出,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原本还有些同情刘正风的人,此刻也都变了脸色。
“糊涂啊!”定逸师太气得直顿足,“刘师弟,你怎么这么糊涂!那曲洋是魔教长老,手上沾满了正道人士的鲜血,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与他称兄道弟?”
天门道人更是怒喝道:“刘正风!你既承认与魔教妖人结交,那便是自绝于正道!今日谁也救不了你!”
就连令狐冲,也是一脸震惊与不解。在他看来,刘师叔虽然被逼无奈,但这般坦然承认与魔教勾结,实在是……太不明智了。
楚青站在一旁,看着刘正风那副视死如归、为知音而殉道的模样,心中却是一阵无语。
“真是个……痴人。”
在楚青看来,刘正风此举,看似高洁,实则愚蠢至极。
在这个非黑即白的江湖大环境下,政治立场是绝对的红线。你私底下和曲洋怎么好都行,只要不被抓住把柄。可如今被人当众揭穿,你若是矢口否认,咬死是被诬陷,或许还有岳不群、定逸师太等人为了五岳剑派的面子帮你周旋一二。
可你居然承认了!
而且承认得如此理直气壮,如此深情款款!
这不仅仅是打了嵩山派的脸,更是打了所有正道人士的脸。你让那些想要帮你的人,怎么帮?帮你就是帮魔教,谁敢担这个罪名?
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楚青心中冷冷下了判词。
他救下刘正风的家眷,已是仁至义尽,守住了自己的底线。至于刘正风,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,那就要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。
楚青并非圣母,更不会为了一个毫无政治头脑的“艺术家”,去把自己和武当派拖入泥潭之中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费彬见刘正风亲口承认,不由得狂笑起来,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,但眼中的得意却是掩饰不住。
“好!好得很!各位英雄都听到了!这刘正风亲口承认勾结魔教,背叛正道!今日我嵩山派便要清理门户,诛杀此獠!谁若敢阻拦,便是与魔教同党!”
说罢,费彬大手一挥,剩余的嵩山弟子纷纷拔剑出鞘,杀气腾腾地将刘正风团团围住。
刘正风惨笑一声,拔出腰间长剑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妻儿,眼中满是眷恋与决绝。
“夫人,孩儿,今日是我连累了你们。若有来生,再做夫妻吧!”
大厅之内,剑拔弩张。一场血腥的杀戮,已无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