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收剑入鞘,神色淡然,仿佛刚才杀的不过是一只鸡犬。他转身看向桌旁那两位惊魂未定之人。
令狐冲服下了白云熊胆丸,面色虽仍苍白,但那股子游侠儿的精气神却已恢复了几分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对着楚青深深一揖,语气诚挚而激昂:“玄微道长,今日若非你仗义出手,我令狐冲这条命便罢了,只怕这位恒山派的小师妹也要遭那淫贼毒手。大恩大德,令狐冲没齿难忘!”
一旁的仪琳更是双手合十,大眼睛里噙着泪花,怯生生地说道:“多……多谢道长救命之恩。刚才……刚才真是吓死贫尼了。”
楚青微微一笑,拂尘轻摆,一股柔和的劲力托住了令狐冲下拜的身躯。
“令狐兄言重了。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。况且……”楚青目光微冷,扫过楼梯口残留的血迹,“似田伯光这等坏人名节、逼死烈女的淫贼,人人得而诛之。贫道今日不过是顺应天道,替那些含冤而死的女子讨个公道罢了。”
令狐冲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,大笑道:“道长说得好!痛快!真痛快!我早就看这淫贼不顺眼了,只恨自己学艺不精,险些反受其辱。今日见道长一剑诛邪,当真是大快人心!来,小二!换张干净桌子,上好酒!今日我要与玄微道长痛饮三百杯!”
即便身受重伤,这令狐冲依旧改不了嗜酒如命的本性,更改不了那股子浪荡不羁的豪气。
楚青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心中却不由得升起几分复杂的感慨。
此时的令狐冲,尚未经历后来那些事情,依旧是那个为了正义敢于挺身而出、明知不敌也要舍命护住仪琳的热血少侠。他的侠气是真,义气也是真。
然而,楚青深知,这份义气,既是令狐冲的闪光点,也是他日后悲剧的根源。
“令狐兄。”楚青在令狐冲对面坐下,接过小二颤巍巍端上来的新酒,却没有急着喝,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,“贫道观你剑法灵动,性格豪爽,确是华山派不可多得的良才。只是……”
令狐冲正要举碗痛饮,闻言一愣,放下酒碗道:“道长有话不妨直说,令狐冲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”
楚青轻轻叹了口气,手指蘸着酒水,在桌上画了一个圆。
“令狐兄,你可知这江湖之上,何为正,何为邪?”
令狐冲眉头微皱,思索片刻道:“自然是行侠仗义、扶危济困为正;滥杀无辜、作奸犯科为邪。像田伯光这等淫贼,便是邪;像道长这般除暴安良,便是正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楚青点了点头,却又摇了摇头,“大是大非面前,令狐兄自然分得清。但若是这邪披上了一层义气的外衣呢?”
令狐冲一怔:“义气?邪门歪道也讲义气?”
楚青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缓缓道:“魔教之中,亦有那等豪爽痛快之人,这不假。他们或许对兄弟讲义气,对朋友两肋插刀,甚至还会抚琴弄箫,风雅至极。但令狐兄莫要忘了,他们这份义气的背后,是多少无辜百姓的血泪,是多少正道弟子的尸骨。”
他看着令狐冲的眼睛,语气逐渐加重:“若只看到了他们对你个人的好,看到了他们不在乎世俗礼法的潇洒,便觉得他们也是性情中人,便觉得正邪之分不过是迂腐之见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身为华山大弟子,你的一言一行,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,更是整个华山派的立场?”
令狐冲心中猛地一震,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。他平日里确实觉得师父管教太严,觉得正道规矩太多,反而对那些无拘无束的旁门左道有些许羡慕。
楚青见他若有所思,便继续说道:“华山派自当年气宗剑宗之争后,元气大伤,如今在五岳剑派中虽居高位,实则如履薄冰。外有嵩山左冷禅虎视眈眈,意图并派称霸;内有魔教死灰复燃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你师父岳先生……”
提到岳不群,令狐冲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肃穆起来。
“岳先生为了重振华山声威,可谓是殚精竭虑,如履薄冰。他每日里严于律己,对你严加管教,并非是为了束缚你的天性,而是因为这华山派的担子,太重了。”楚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他输不起,华山派也输不起。一旦华山派倒下,这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不说,若是被左冷禅吞并,或是被魔教攻破,你觉得你师娘,还有你这小师妹,会有什么下场?”
令狐冲脸色煞白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娘宁中则那慈爱的面容,以及小师妹岳灵珊那娇俏的笑脸。若是华山派真的覆灭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楚青看着他的反应,心中暗叹。原著中,令狐冲后期之所以被人诟病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个人私情与门派大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