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慈父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
    辞别了师父冲虚道长,楚青并未急着回房收拾行囊,而是折身向着紫霄宫西侧的一处幽静院落走去。

    那里是静鹤院,乃是负责武当庶务的长老、亦是当年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救命恩人清虚道长的居所。

    山风拂过,松涛阵阵。楚青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,脚步虽轻,心头却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若说冲虚道长于他,是传道授业、高山仰止的严师;那么清虚道长于他,便是嘘寒问暖、无微不至的慈父。

    这十九年来,冲虚忙于参悟天道、执掌门派大局,虽在武学上对他倾囊相授,但在生活琐事上难免疏漏。而填补这一空白的,正是清虚。

    楚青还记得,幼时自己体弱,每逢冬夜寒风呼啸,总是清虚师叔半夜披衣而起,来到他的榻前,用内力温热早已冰凉的汤婆子,塞进他的被窝。

    他还记得,七岁那年练剑扭伤了脚踝,不敢告诉严厉的师父,是清虚师叔偷偷背着他去后山采草药,一边揉着那红肿的脚踝,一边心疼地骂着“练功也不急这一时”。

    甚至连他如今身上穿的这件针脚细密的贴身内衫,也是清虚师叔嫌山下裁缝做得不够软和,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。

    “玄微,是你么?”

    刚踏进院门,屋内便传来一声熟悉的询问。

    玄微是楚青的道号。冲虚曾言“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;见微知著,洞察秋毫”,故赐此号,望他能从细微处参悟大道。但在私下里,清虚更喜欢叫他青儿,只有在正经场合或是有外人在时,才会唤他道号。

    楚青推门而入,只见清虚道长正坐在窗前,手里竟拿着针线,在缝补一个灰布包裹。阳光洒在他那略显花白的头发上,镀上了一层金边,那专注的神情,竟不像是一位叱咤江湖的一流高手,倒像是一位临行密密缝的老母亲。

    “师叔。”楚青唤了一声,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清虚抬起头,见是楚青,脸上顿时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青儿来了?快坐,快坐。桌上有刚泡好的武当银针,是你最爱喝的雨前茶。”

    楚青依言坐下,看着清虚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,心中一酸:“师叔,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掌门师兄说,你要下山了?”清虚放下针线,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不舍,“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。雏鹰长大了,总要自己去飞的。只是这江湖险恶,人心隔肚皮,不像咱们武当山上这般清净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将那包裹推到楚青面前,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:“这里面有三套换洗的道袍,都是我前些日子新做的,料子结实又透气。还有两双十方鞋,纳底的时候我特意加厚了一层,走远路不累脚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瓶是天王保命丹和白云熊胆丸,虽不如师兄的九转护心丹珍贵,但胜在量多,寻常刀剑伤、内伤都有奇效。你自幼身子骨虽养好了,但毕竟受过胎里伤,千万大意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……”清虚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塞进楚青手里,“这是五百两银票,还有些碎银子。下山在外,一文钱难倒英雄汉。住店要住上房,吃饭要吃热食,莫要亏待了自己。若是遇到那不开眼的剪径蟊贼,随手打发了便是,但切记穷寇莫追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
    楚青握着那尚带着体温的钱袋,只觉喉头哽咽,那颗平日里修道修得古井无波的心,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“师叔……”楚青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,“弟子此去,定当谨记师叔教诲,绝不坠了武当威名,更不会让师叔担心。”

    清虚连忙伸手扶起他,眼眶微红,却强笑道: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你是掌门师兄的关门弟子,武功早已青出于蓝,这点我是放心的。只是你自幼在山上长大,性子太淡,这江湖上的尔虞我诈、勾心斗角,你怕是看不惯。尤其是……”

    清虚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:“尤其是山下的女子。越是漂亮的女人,越会骗人。当年先祖张翠山……”说到此处,他似乎觉得在一个晚辈面前提长辈的旧事不妥,便住了口,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楚青的肩膀。

    楚青心中哑然失笑,想起《倚天屠龙记》中殷素素临死前对张无忌说的话,不由得点了点头:“弟子省得。”

    清虚见他听进去了,这才稍稍放心,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,神色一正,道:“青儿,你此番下山,虽说是去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,但那赵家村的事……若是有机会,也不妨查一查。当年我赶到时,那杀人的剑气阴寒刺骨,绝非正道武学。这十九年来,我虽多方打探,却始终未有确切消息。你如今武功大成,或许这就是你的机缘。”

    “弟子明白。”楚青目光一凝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清虚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摆,“临行前,随我去紫霄宫大殿,给真武大帝上一炷香,求支签,问问前程吉凶。”

    楚青心中一暖,知道这是师叔不放心,想求个心理安慰,便温顺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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