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虽身不能动,口不能言,然两世为人,心智早已成熟。他深知此刻自己孤苦无依,这老道便是自己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。心念至此,他那乌溜溜的眼珠子微微一转,竟不再理会伤口处的隐痛,嘴角勉力向上一弯,绽出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来。
那笑容宛如冬日暖阳,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。
紧接着,那双染着些许血迹的小手费力地抬起,竟是一把抓住了冲虚道长垂落胸前的那柄拂尘。那拂尘乃是马尾所制,柔顺异常,楚青小手紧紧攥住不放,口中发出“咿呀”之声,似是在向这位当世宗师倾诉着什么。
冲虚道长见状,不由得浑身一震。他修道数十载,早已做到心如止水,但这孩子那一笑一抓之间,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性,仿佛冥冥之中自有道韵流转。
“好!好!好!”冲虚连道三声好字,抚须大笑,“贫道一生阅人无数,从未见过如此灵慧之子。你既抓住了贫道的拂尘,便是抓住了这武当的一线道缘。”
一旁的清虚道长也是啧啧称奇:“师兄,这孩子受此重创还能笑得出来,更是对你的拂尘情有独钟,看来合该入我道门。”
然而,这温馨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。毕竟是肉体凡胎,又是初生婴儿,方才那一笑一抓已耗尽了楚青仅存的力气。腹中一阵饥火烧来,伴随着失血后的极度困倦,楚青再也支撑不住,眼皮子一沉,小嘴一扁,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随即脑袋一歪,竟就在冲虚怀中沉沉睡去。
冲虚道长哑然失笑,眼神愈发柔和,轻轻拍着襁褓,低声道:“到底是孩子心性。师弟,去寻个奶娘来吧,这孩子饿了。”
……
光阴弹指过,岁月如梭行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转眼间便是十八个寒暑匆匆而过。
昔日那个襁褓中的血婴,如今已长成了一位身姿挺拔、如芝兰玉树般的青年。武当山上,云卷云舒,见证了楚青从蹒跚学步到剑气纵横的成长岁月。
这一日,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武当藏经阁那古朴厚重的书架上,激起尘埃飞舞。
藏经阁内静谧无声,唯有翻书的沙沙声偶尔响起。在阁楼深处的一角,楚青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《道德经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他身着一袭青布道袍,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面容清俊,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,却又隐隐夹杂着几分出尘之意。若非腰间那柄古色古香的长剑,旁人只怕会以为他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,而非这江湖第一大派掌门的关门弟子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”楚青低声诵读,眼中精光闪烁,“世人皆以为武功秘籍才是至宝,却不知这万卷道藏,才是真正的力量源泉。武功,不过是护道之术;道,才是天地之本。”
这十八年来,楚青的生活枯燥而充实。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课与练武,他几乎将所有闲暇时光都泡在了这藏经阁中。
他读《南华经》,悟逍遥游之意,身法轻灵飘逸,如大鹏展翅,扶摇直上九万里;
他读《冲虚经》,悟御风而行之理,剑法灵动多变,如风无形,无孔不入;他读《周易参同契》,探阴阳调和之秘,内功修炼一日千里,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不息,生生不息。
在他看来,当年的黄裳之所以能从万寿道藏中悟出震烁古今的《九阴真经》,并非偶然,而是必然。古之圣贤将天地至理寓于经文之中,后人若能参透一二,便足以受用终身。只可惜世人多眼皮子浅,只盯着那些杀人的招式,却对这真正的宝藏视而不见,弃之如敝履,当真是买椟还珠,可笑至极。
“青儿。”
一声温和的呼唤打断了楚青的思绪。
楚青合上经卷,起身恭敬行礼:“师父。”
来人正是冲虚道长。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。
冲虚看着眼前这个得意弟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想当年,他见楚青根骨奇佳,乃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,便动了爱才之心,悉心教导。哪知这徒弟的天赋简直高得吓人,任何武当绝学,只需看上一遍,便能领悟其中精髓,甚至还能举一反三,推陈出新。
那套入门的武当长拳,在他手中使来,竟有了几分太极拳的圆融之意;那套以阴柔著称的绕指柔剑,被他融入了《道德经》中上善若水的意境,变得更加变幻莫测,防不胜防。
更让冲虚震惊的是,就在半月前,他将武当镇派绝学太极拳与太极剑传授给楚青。本以为这门功夫讲究悟性与阅历,楚青毕竟年轻,少说也得磨练个三五年方能入门。
谁知,楚青仅用了一日。
那一日,楚青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演练太极剑。起初剑法尚显生涩,但随着他口中默念道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