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看着对面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，感觉自己这两天流失的生命力，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。
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拿起笔，在合同的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陆晨也拿过笔，一笔一画地写上了“陆晨”两个字。他的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，歪歪扭扭，却在此刻显得有千斤重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陆晨将其中一份合同推了回去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青衫的声音沙哑干涩，他将合同珍而重之地收进公文包，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随后，他拿出手机，当着陆晨的面操作起来。
“按照协议，第一笔款项，一千万，现在会打到你提供的账户上。你确认一下。”
话音刚落，陆晨放在桌上的小灵通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。
他拿起来，解锁，点开短信。
【建行通知】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2月13日14时23分入账人民币10,000,000.00元，活期余额10,214,325.50元。
一千万。
后面还跟着他之前稿费剩下的零头。
对于一个重生者而言，钱只是一个工具，一个实现更大目标的数字。但这串零，确实代表着他在这个世界，拥有了第一块坚实的跳板。
他关掉手机屏幕，随手把小灵通揣回兜里，整个过程平静得就像是收到了一条天气预报。
对面的青衫一直死死盯着陆晨的脸，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激动、狂喜，哪怕是强装镇定下的局促。
但他失败了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个男孩的脸上只有喝完牛奶后的满足，仿佛那一长串零，还不如一杯热牛奶来得有吸引力。
青衫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还有一丝敬畏。
这已经不是妖孽了，这是神仙下凡来体验生活了吧？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夹克，对着陆晨郑重地伸出手。
陆晨愣了一下，也从沙发上站起来，伸出自己的小手，和对方宽大的手掌握了握。
“陆晨先生，”青衫的称呼无比认真，“遇见你，是我的荣幸。我有一种预感，我们今天签下的，不仅仅是一本书的版权，而是网文界一个新时代的开端。”
他松开手，拎起公文包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回过头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坐回沙发上，两条小短腿悠闲晃荡的男孩。
这个时代，要因为这个孩子而变天了。
咖啡厅的风铃再次响起，青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陆晨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，才从沙发上滑下来，背好自己的小书包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不远处，陆建国正蹲在新华书店的屋檐下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时不时搓着手朝咖啡厅这边张望。
看到陆晨出来，他连忙站起来，把烟屁股揣进兜里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晨晨，谈完了？怎么样？那个编辑没为难你吧？”陆建国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，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。
“谈完了，叔叔人挺好的。”陆晨仰起小脸，笑得天真无邪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陆建国松了口气，在他看来，儿子就是去见个网友，拿点稿费，只要人没被骗就行。
“走，爸带你去买练习册，买完了咱就回家。”陆建国牵起陆晨的手。
“爸，先不买练习册。”陆晨拉住他，“我们先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银行。”
十五分钟后，陆建国一脸懵地被儿子拉进了县城最大的建设银行。
大厅里人不多，叫号机很快就排到了他们。
陆晨个子太矮，够不着窗口，干脆踩在了陆建国脚边的小台阶上。
“小朋友，你有什么事吗？要你爸爸来办。”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，看着探出个小脑袋的陆晨，忍不住笑了。
陆建国也尴尬地搓着手，“不好意思啊，同志，我儿子瞎胡闹。”
“我来办业务。”陆晨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拍在了柜台的玻璃上，“姐姐，我要转账。”
柜员姑娘的笑意更浓了，“小朋友，转账可是大事，你卡里有钱吗？”
在她看来，这八成是哪个家长给孩子办的卡，里面存着几百块压岁钱。
陆晨没有回答，而是扭头看向陆建国。
“爸，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？”
陆建国虽然不明所以，但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了自己那张存折，把上面的账号报给了陆晨。
陆晨复述了一遍，递给柜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