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与伦比的痛。
猎月人跪倒在虚空中,双手死死攥着胸口,那里的疼痛比他五百年来受过的任何伤都要剧烈。他的身体曾经为了索琳蒂斯被撕碎成无数份,他在深渊的底层煎熬了五百年,每一秒都在想着她,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她从月亮的阴影里救出来。
可真相呢?
她活着。她活得很好。她和他的挚友在一起,幸福地生活了五百年。
那他呢?
他这五百年的痛苦算什么?他这五百年的煎熬算什么?他为了找到她所做的一切,又算什么?
脑海中,两段记忆疯狂地撕扯着他。
一边是五百年前的索琳蒂斯——她靠在他怀里,笑着说“雷利尔,我会等你”;她为他整理衣领,眼神温柔得像月光;她在他出征前吻他,说“一定要回来”。
另一边是他在血脉追溯中看见的索琳蒂斯——她靠在戴因肩上,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;她生下戴因的孩子时,眼里满是幸福;她和戴因并肩而立,脸上是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安宁。
哪一个是真实的?
哪一个是属于他的?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他仰天长啸,声音里没有深渊的狂暴,只有一个人被撕碎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看见蒂布雷斯正站在不远处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那双蔚蓝的眼睛,和那张与索琳蒂斯极为相似的脸庞。
一瞬间,他想杀了她。
杀了这个让他想起索琳蒂斯的人,杀了这个让他痛苦的人,杀了这个和那张脸一模一样的人。
可她的手伸过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脸色好差……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?”
那温柔的语气,和索琳蒂斯一模一样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,他松开手,颓然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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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猎月人彻底失去了精气神。
他不再指挥狂猎,不再寻找月神,不再做任何事。他就那样呆在蒂布雷斯的铁皮房子里,每天望着窗外发呆,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。
蒂布雷斯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总是想方设法开导他。
她给他讲挪德卡莱的趣事,讲她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的糗事,讲她第一次做饰品卖出去的喜悦。她说得眉飞色舞,可雷利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她给他做吃的,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,满怀期待地看着他。可雷利尔只是瞥了一眼,就继续望着窗外发呆。
她不生气。
第二天,她又做了新的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
时间像凝固的沥青,缓慢而沉重地流淌。
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,一年。
一年里,没有猎月人的指挥,狂猎变得松松散散,毫无纪律。执灯人趁机反攻,将它们一一消灭。菲林斯带着执灯人重建了终夜长茔,那些曾经恐惧的亡灵终于得到了安息。
可雷利尔依然呆在蒂布雷斯这里。
他依然每天浑浑噩噩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可蒂布雷斯依然照顾着他,日复一日,从无怨言。
偶尔,只是偶尔,当阳光照在蒂布雷斯脸上,当她努力想逗他笑时露出那种傻乎乎的表情,雷利尔会恍惚一下。
她的温柔,真的很像索琳蒂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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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日子。
蒂布雷斯回来了,身上沾满泥土,脸颊红肿,明显是被人打了。
雷利尔本想开口询问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蒂布雷斯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走进屋,开始收拾东西。
接下来的几天,蒂布雷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。有时候是手臂上的淤青,有时候是脸上的红肿,有一次甚至走路都一瘸一拐。
雷利尔依然没有问。
可他在半夜醒来时,听见了压抑的哭声。
那哭声很小,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可雷利尔的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敏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第二天,他终于忍不住,悄悄跟了上去。
蒂布雷斯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集市,她在那儿摆摊,卖自己手工制作的饰品。她的手艺很好,那些小东西精致又可爱,本来应该很受欢迎。
可最近几天,总有几个愚人众士兵来捣乱。
雷利尔躲在暗处,很快就弄清了缘由——一个愚人众的小头目看上了蒂布雷斯,想让她做自己的女人。蒂布雷斯拒绝了,于是那些士兵就开始刁难她,掀她的摊子,抢她的东西,甚至动手打她。
今天,那几个士兵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