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政局副局长周德全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死，转身打开碎纸机。
嗡——
碎纸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他从保险柜最底层翻出三个牛皮纸信封，手指头抖得厉害，拆信封的时候把指甲都掰劈了一截。
他顾不上疼，把纸张一沓一沓塞进去。
碎纸机吃得太猛，卡了一下，发出“嘎吱”的噪声。周德全的心脏跟着“嘎吱”了一下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人——“马局”。临州市住建局局长马文斌。
周德全接起来，对面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股子走夜路的惊惶。
“老周，陈汉杰招了。”
周德全的手停在碎纸机入口处，纸张半截在外面，半截已经被绞碎。
“……招了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听省厅那边传出来的消息，叶子菁的案子也翻出来了。”
碎纸机还在嗡嗡响。周德全把剩下的纸张全部塞进去，按住进纸口，用力往下压。
“你慌什么？叶子菁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陈汉杰当年安排咱们签的那几笔拨款，走的就是叶子菁查的那条线。”
周德全的手松开了。碎纸机把最后一张纸吞进去，吐出来一堆白色纸屑。
他盯着那堆纸屑，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全是白费功夫。
纸能碎，但银行的转账记录碎不了。审计的底账碎不了。那些年经手的签字和批条，早就不知道复印了多少份，存在多少人的保险柜里。
“你别打了。”周德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“以后少联系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，然后拿起桌上另一个手机，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赵姐，是我，老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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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个小时后。
山河省省委书记王平山的办公桌上，摆着一份汉东省纪委的正式通报函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。
通报的内容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——田国富先打了个通气电话。但白纸黑字摆在面前，和电话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陈汉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。涉及金额数以亿计。牵涉大富豪娱乐城火灾案。涉嫌与黑社会性质组织勾结。
最后一条，在通报函里只用了一行字，但那一行字足够把整个山河省的官场掀翻。
——“原山河省检察院检察长叶子菁失踪案，与陈汉杰存在重大关联。”
王平山把通报函合上，没有拍桌子，也没有骂人。
他到山河省履新八个月了。八个月里，他一直在做一件事：摸底。摸陈汉杰留下的那张网到底有多大，根扎得有多深。
现在不用摸了。汉东省替他掀了盖子。
秘书站在门口，等他的指示。
“通知省纪委书记、省公安厅长，一个小时之后到我这里来。”
王平山的声音不大，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。秘书跟了他两年多，知道这是他真正动怒的表现——越怒，越慢。
“还有，”王平山叫住转身要走的秘书，“让办公厅查一下，今天凌晨到现在，省内各地市有没有异常情况。”
秘书愣了一下。“什么算异常？”
“突然请病假的、突然出差的、家属突然出境的。都算。”
秘书的脸色变了变，快步离开。
王平山站到窗前，看着省委大院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影。这里面有多少人，昨晚跟周德全一样，在碎纸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汉东省的年轻人，林牧野，掀了这个盖子之后，绝不会只满足于拿下陈汉杰一个人。
叶子菁的案子牵出来了，山河省的旧账就必须翻。
这口锅，最终会扣在他王平山头上。
要么他主动去翻，将功补过。要么别人来翻，他也成了盖子的一部分。
王平山转过身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田，通报我收到了。”他对田国富讲，“你们那个林牧野，是不是已经派人过来了？”
田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王书记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“我要是消息不灵通，这个省委书记也就别当了。”王平山的语气平淡，“你跟我交个底——他想查多深？”
“这个你得问他本人。”田国富没把话说死，“不过王书记，我跟你透个信儿，这回的力度，可能比你预估的要大。”
王平山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我这边全力配合。但有一条——山河省的事，山河省的纪委和公安必须参与。不能让外省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