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来之前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有没有人,也在往这边来?”
郭春杰的心跳,快了半拍。
“高教授,”他直视着老人,把这个问题直接接下来,“正是因为这个,我们才赶在天亮前就出发了。”
高建平低下头,看着桌面,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
那十秒,郭春杰没有动,小李和陈志也没有动。整个房间里只有街道上隐约传进来的一点车声,和那壶茶渐渐冷却时几不可察的水声。
最终,高建平站起来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向那面书架。
书架很高,他站在架子前仰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搬来一个小脚凳,踩上去,慢慢地把手伸向最顶层——那一层几乎没有书,只有几个旧纸盒和一个不起眼的木盒,木盒的颜色和书柜是同一种深棕色,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个单独的盒子。
木盒上落满了灰。
高建平用手掌把那层灰仔细抹去,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珍重的东西。
然后,他把木盒抱下来,放在桌上。
郭春杰看着那个木盒,没有立刻伸手。多年的工作经验让郭春杰的眼力十分精准,只一眼他就看出这些灰是故意撒上去的。他心中暗叹,还好他们来的早,不然以老爷子的警惕性,恐怕保不住东西太久。
他看着高建平的手,老人的手在木盒的盖子上轻轻放着,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这样放着,沉默了片刻。
“叶子菁,”高建平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多年未被触碰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“她把这个给我的时候,说了两句话。”
郭春杰没有催。
“她说,”高建平继续,“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,就当我忘了这件事。如果有一天,终于有人来敲这扇门,就把它交出去。”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,目光里有某种难以归类的复杂,“她说,她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来,也不知道会不会来。但她说,这件事,值得等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郭春杰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林牧野昨夜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高教授,”郭春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但比平时稳,“我们来了。”
高建平看着他,沉默了最后三秒钟。
然后,他把木盒的锁扣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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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盒里的东西比郭春杰预想的多。
几份文件,纸张都发黄了,有几页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,是真正放了很多年的旧东西。文件用一根深蓝色的橡皮筋扎在一起,橡皮筋已经有些老化,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痕。
还有一个密封的信封,信封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了几个字——
“待有用之人”
郭春杰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,才把目光移开。
他先打开文件,快速翻了翻。
大富豪娱乐城火灾案的原始调查记录。证人证词,共七份。资金来往记录,三张,手写,数字清晰。其中一张上有一个账户的标注,旁边注了两个字:赵系。
还有一份单独的记录,是关于山河省某工程项目的资金异动,列了三列,分别是名目、金额、去向。最后一行,去向一栏,写了一个人名:陈汉斌。
陈汉斌旁边,加了括号——(陈汉杰胞弟,山河省,2001年登记注册公司)。
时间,是十三年前。
郭春杰把那张纸翻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。
那个账户,那个数字,那个人名,以及那个括号里简短的几个字——
叶子菁在被打压消失之前,已经查到了这里。
十三年了。
她把这些放进木盒,锁起来,托付给一个年迈的老师,然后消失进了某个她自己选择的地方,用她自己选择的方式活下去,等着某一天,有人来敲那扇门。
郭春杰把文件重新整理好,放回木盒,轻轻合上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牧野发了条消息:证据到手,准备撤离。
三秒后,回了两个字:
走。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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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春杰把木盒收进随身带来的一个普通布袋里,和两本高教授的著作放在一起,外面看起来,不过是个买了几本旧书的访客。
他站起来,向高建平告辞。
高教授没有送他们到门口,只是站在那片书架旁边,看着他们往外走。
“郭同志,”高建平在他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开口叫了他一声。
郭春杰回头。
高建平站在书架旁边,光线从窗子里进来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,也很旧——那种属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学者、在许多事上沉默了太多年之后的旧。
“如果叶子菁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