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偶尔有车声经过,压低的引擎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他又想起林牧野昨夜发来的那条短信——“快一点。不解释,相信我。”
那条短信,是在他们已经出发后发来的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即便在他们上路之后,林牧野仍然在持续推演局势,并且推演出来的结果,让他觉得有必要让他们再快一点。
郭春杰深吸了一口气,坐起身。
“小李。”
“郭组?”
“快五点了。”郭春杰看着外面的夜色,语气平静,“我们去小区附近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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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大学家属区东门在六点钟准时开启。
郭春杰他们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。他换上了昨晚准备好的衣服——一件普通的浅色衬衫,外面套了件略宽松的夹克,戴了副金丝边框的眼镜,看起来像个在高校附近工作的普通职员,或者是来访问的外地学者。
跟着他的两个人,一个叫小李,一个叫陈志,都换成了便装,各自拿着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背包。
进校门的时候,保卫室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郭春杰朝他点了个头,表情自然,步伐不停。
保卫室的大爷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。
三个人走进校园,沿着主干道往里走。
山河大学是一所建校超过七十年的老学校,校园里的梧桐树都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。清晨的树荫下,有早起的教职工推着自行车经过,也有几个学生靠在长椅上刷手机,面色还带着没睡够的浮肿。
郭春杰走得不快不慢,看起来像是在随便逛。
实际上他在看。
进校门之前,林牧野发来了一条补充信息,只有两行字:
长安市政法委系统内有人今晨已有异常活动,方向不明。谨慎。
这两行字,让郭春杰的背脊在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完全放松过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的路人——一个穿着学校工装的后勤工人推着清扫车从旁边经过,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摞材料走向行政楼,一个骑车的女生在拐角处减速……
没有什么明显异常。
但没有明显异常,未必意味着安全。
教职工家属区在校园西南角,和教学区之间隔了一片小树林。郭春杰没有直接走过去,而是先在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走了一段,确认身后没有人跟随,才绕回来,沿着家属区的外墙往里走。
三号楼,四单元,六楼。
林牧野给他的地址就这几个字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也亮得有气无力,橘黄色的光把楼道照得像是黄昏。郭春杰往上走,脚步踩在水磨石的台阶上,每一步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,在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他在六楼停下来,看了一眼门牌,然后在门口站了大约三秒钟。
那三秒,他把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。
然后,他敲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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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没有立刻有动静。
郭春杰等了一会儿,才听见里面有椅子挪动的声音,接着是缓慢的脚步,像是一个老人在很稳地、很慢地朝门口走过来。
“谁啊?”
声音苍老,但底气不算虚。
“高教授,您好。”郭春杰压低声音,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显得随意而不失恭敬,“我们是山河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,这次路过山河省,特地来拜访您,叨扰了。”
门里沉默了两三秒。
锁眼处有一点光线的变化——高建平在从猫眼里看他们。
郭春杰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姿势,只是自然地站着,让老人看得清楚。
又过了几秒,门才开了。
开的不是全开,是那种留了条缝的、带着判断意味的开——门链还挂着,只是把人脸露出来的那道缝留了出来。
高建平出现在那道缝里。
郭春杰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,但照片是几年前的,现在眼前的这个老人,比照片里更瘦,也更老,脸颊塌下去一块,眼睛后面架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,镜片把他的眼睛放大了一圈,让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毕业生,”高建平把这两个字慢慢地念了一遍,声音不高,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锐利,“我教了快四十年的书,学生见过几百个,你们几位,我没有印象。”
郭春杰没有慌,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高教授,我们是近几年的毕业生,您带的学生多,一时不记得也正常。”他顿了顿,把带来的几本书轻轻提了提,“这次来,是真心想跟您讨教几个行政法学上的问题,也顺便把您的几本著作带来,想请您签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