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不一样了。那是一种真正在思考的沉默——像是一个极少轻易表态的人,正在快速地衡量他说的这几个词背后的分量。
“叶子菁,”对方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磨砺后特有的沉稳,“等五分钟,说下原因。”
“陈汉杰今晚交代了,”林牧野说,“叶子菁当年被他一手扶起,又被他一手压下去,因为她在调查大富豪娱乐城火灾案的时候,查到了赵瑞龙,查到了山水集团,查到了一条他不想被人碰到的线。”
对方在电话那头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气音。
“她把证据,交给了谁?”
“她的导师,高建平教授,山河大学法学院。”林牧野说,“我已经派人去了。但我怀疑——山河省那边,有人先于我们察觉,已经在向山河大学的方向部署了力量。我需要在山河省,有一个能在紧急情况下打开渠道的人。”
“山河省,”秦老把这三个字慢慢地说了一遍,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在缓慢浮动,像是水下的暗流被触碰了一下,“林牧野,那里面的局,比汉东要复杂不止一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还要进去?”
林牧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那段路灯橘黄色的光,沉默了半拍,才说:“叶子菁封那个信封的时候,写了几个字——''''待有用之人''''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现在因为复杂就不进去,那个有用之人还在哪里等?”
秦老在电话那头,长久地沉默了。
那个沉默,拉得很长,长到林牧野甚至以为对方是在重新考量要不要帮这个忙。
然后,对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给你接一条线,”秦老说,声音里有一种林牧野无法完全读透的东西,“但有一点,你要记住——你进去之后,怎么处理那些证据,怎么用,对谁用,什么时候用,都必须经得起最严格的程序审查。知道吗?”
“知道,”林牧野说,“我没有别的路。”
电话挂断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牧野把手机放到桌上,缓缓地坐回椅子里,闭上眼睛。
他想了一下高建平教授——一个七十多岁、为人正直、不问世事的老先生,在深夜的书房里,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已经在往他的方向移动;也不知道,有另外一辆车,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他驶来。
他把那枚信封的封面,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“待有用之人。”
叶子菁写这四个字的时候,应该是不知道那个人最终会不会来的。她只是把这件事,以她力所能及的方式,保存了下来,然后转身,消失进了某个她自己选择的地方。
那种信任——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信任,而是对某种可能性的信任——需要多大的代价,才能换来。
林牧野睁开眼睛,重新打开系统推演画面。
他需要把郭春杰抵达后的每一种可能性,再仔细地推演一遍。
窗外,夜还没有亮,但已经过了最黑的那段时间。
路灯的光,仍然稳稳地亮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