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扇审讯室的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，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拾好，就已经迎了上去。
“怎么样？”
三个字，问得急。
林牧野停住了脚步。他没有马上回答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门。
里面，陈汉杰的声音早已消失了。但那股窒息的、腐烂的气息，像被永久地封存在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，一时半刻散不掉。
他转过身，拿起夹在腋下的文件夹，不紧不慢地递给田国富。
“全交代了。”
这三个字，轻描淡写。
可田国富翻开文件夹，快速扫了第一页，眼睛几乎在一瞬间瞪大了——他强迫自己按住那种震惊，若无其事地阖上封面，却还是没能压住那短暂的、几乎肉眼可见的失态。
走廊里没有旁人，只有远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某种在暗处蛰伏的东西偶尔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呢？”田国富压低声音，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林牧野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陈汉杰当年在山河省，和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有过接触，这个组织，据说跟境外势力有牵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具体细节，他答应配合调查，但这条线往哪里查、怎么查、跟山河省那边要不要合作，都需要请示沙书记。”
田国富的脸色，微微一变。
那不是一种普通的凝重，是老官僚在触碰到某个敏感开关时特有的、极克制的、几乎不动声色的一紧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——
“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林牧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望向走廊尽头那一扇长方形的窗户。
天，已经开始亮了。
不是那种猛烈的、朝霞如血的亮，而是一点一点地，从极远极远的地方，悄无声息地漫出来，像是有人用手指，极轻地，拨开了黑暗边缘的一道缝。
“先把陈汉杰的案子，扎扎实实地结了。”好半晌，他才说，声音平稳，“一步一步来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陈汉杰的倒塌，不过是这局棋里的一个收官。
棋盘上，还有更多的子，没有动。
而他，已经看见了，下一步该落在哪里。
“他还交代了一件事。”林牧野继续说，“叶子菁当年查到那些线索后，曾向他汇报进展，他假装配合，实则暗中销毁了大部分原始证据。但他知道，叶子菁这个人行事太谨慎，他不相信对方不会留后手。”
田国富没有插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眉心微微拢起一道纹。
“他推测，叶子菁会将最关键的东西，交给她最信任的人。”林牧野说。
田国富陷入了沉思。
他在官场里打滚多年，很清楚“最信任的人”这几个字在某些人生命里意味着什么。有些东西你不敢交给任何现任官员，不敢放进任何档案系统，因为那些地方随时可能被权力之手伸入翻动。但给一个相信的人，那是另一种安全，一种藏于平淡之中的安全。
“……有具体名字吗？”他问。
林牧野摇了摇头。
“陈汉杰也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了这个方向，从叶子菁的档案入手，不难找。”
田国富的神色，骤然亮了一亮——那是猎人感知到猎物踪迹时，压不住的职业性的锐利。
“好！这个线索太重要了！”他搓了搓手，显出几分少见的激动，“我立刻安排人去查叶子菁的档案，务必以最快速度找到这个人！”
他望向林牧野，第一次，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折服——那不是上级对下级惯常的赞许，而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、心服口服的钦佩。
“牧野啊，”田国富说，“说实话，当初我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，有一段时间，心里还真没有把握。陈汉杰这种老东西，在官场里浸了几十年，哪是那么好撬的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没想到，让你给拿下了。”
林牧野只是淡淡一笑，没有顺着这话居功，也没有说什么场面上的谦虚话。
“陈汉杰的心理防线，本来就不牢固。”他说，“他最害怕的，不是证据，不是程序。”
他停顿了一拍。
“是一个名字。”
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。
田国富明白。
“我现在就去向沙书记汇报！”田国富已经转过身，脚步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迫感。
“田书记，请等一下。”
田国富步子一顿，回过头，目光里带着疑惑。
林牧野从腋下取出另一份文件——薄薄的几页，封面没有任何标题，只有密密麻麻的一列名字。
“陈汉杰刚刚交代，他分赃的两亿元公款，牵扯到省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