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几页纸,平静地推到了田国富面前。
田国富接过来,目光从上往下扫——
他的手,轻轻顿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林牧野把那个细节,静静地收进了眼底。
田国富阖上名单,叠好,收进内衬口袋,动作慢而仔细,像是在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安置的地方。
“在找到叶子菁和那些核心证据之前,”林牧野轻声说,“这份名单,需要保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田国富的声音,比刚才沉了一些,“林牧野,这次……你立了大功。”
他说完,快步向走廊另一端走去。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夜间走廊里回响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在拐角处彻底消失了。
林牧野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在想刚才那个细节——田国富翻到名单某处时那一顿,那一下停留,时间短得几乎不值得计较。
但林牧野记住了。
总有一天,会有用。
——
回到办公室,他关上门,在椅子里落座。
没有立刻开系统。
他只是坐了一会儿,让眼睛合上,任由那一夜的重量,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审讯室里,陈汉杰最后那声“我全都说”,低得像一根断弦在最后时刻的颤抖——他见过太多次了,那是一个人的意志彻底熄灭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既不壮烈,也不体面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垮掉了。
林牧野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胜利的,还是该觉得悲凉的。
大抵,两者都有一些。
半晌,他才睁开眼睛,打开系统。
推演画面,缓缓铺展开来。
叶子菁。
这个名字,在他推演陈汉杰的过程中,早已出现过不止一次——不是系统直接告诉他的,而是他在无数个细节的缝隙里,一点一点感知到的。某种被人刻意从官方档案里抹去的存在,却又因为抹得太用力,反而在空白本身里,留下了痕迹。
就像一张旧照片里,把一张脸贴上一层新纸,从正面看天衣无缝,可若把灯光从背后打透,那张脸的轮廓,仍然隐隐约约地还在。
系统的资料,开始一条一条地呈现。
叶子菁。
原长安市检察长。
毕业于山河大学法学院。
为人正直,业务能力出众,以办案手段严谨、不徇私情著称。
在调查大富豪娱乐城火灾案时——
档案,到这里断了。
像是一张纸被人沿着某条线整齐地撕去了后半页,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空白。
林牧野的目光停在那片空白上,停了很久,没有动。
他能感知到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这个人消失了,而是有人极有耐心地,把她从能被找到的每一个地方,一点一点地抠走了。
但有一样东西,那双手没有来得及抹干净。
他把目光移向叶子菁档案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——教育背景,那一栏。
毕业于山河大学法学院,导师:高建平。
林牧野的唇角,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高建平。
陈汉杰在审讯室里说“最信任的人”——那是他以为林牧野没有掌握具体名字,所以打算在这个细节上留一个模糊地带,把线索糊弄过去。
可他忘了,他说叶子菁时,林牧野的目光已经扫过了面前这份档案里那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一个细节,足够了。
林牧野拿起电话,拨出一串号码。
铃声响了两声,对方接起来了。
“喂,郭春杰。”
电话那头,隐约有翻动纸张的声音,郭春杰应当还没有睡。
“林主任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警觉,是职业性的那种——接到这个电话,这个时间点,他本能地知道不会是小事。
“现在,带人去山河省。”林牧野说,“山河大学,找一位名叫高建平的教授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么晚了?”郭春杰没有反对,只是确认,“林主任,他现在是什么处境,有多危险?”
这个问题,问到点子上了。
“不排除有人已经盯上了他。”林牧野说,“所以,快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郭春杰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立刻带人出发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牧野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
系统的推演画面还没有完全收起,那个残像仍然停留在他眼皮后面——
一间书房,堆满了书,年深日久的纸张气息弥漫在角落里,厚重而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