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受控,“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?!你们怎么找到她的?这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——”
“陈副书记。”林牧野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剪刀,干净利落地把他的话截断了,“您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吗?”
陈汉杰猛地哑了声。
“因为她在等。”林牧野说,“等这片天,换一个人来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那个人来了。”
话说到这里,陈汉杰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
他之前以为,林牧野不过是沙瑞金手里的一把新刀,锋利,好用,但终究还是刀。可是现在,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——这个人不是刀,这个人是一只手。一只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布局的手,它算好了所有人的走位,等着在最恰当的时机,把最后一张牌,扣在了牌桌上。
“政治迫害!”陈汉杰做出了最后的反扑,他拔高声音,眼神里闪着某种穷途末路的狠戾,“我要见律师!这些证据,凭什么算数?你们哪里来的取证权限?!凭什么进我的档案?凭什么调取我的通话记录?!这是违规的——”
“陈副书记,”林牧野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皱眉,只是很平静地打断他,“您在审讯室里,说程序违规这四个字,不觉得有些讽刺吗?”
陈汉杰的声音卡住了。
“叶子菁当年被您''''劝''''走,靠的是什么?靠的就是程序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材料。”林牧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冷意,“您用程序的漏洞,毁了一个人的一生。现在,您来跟我谈程序正义?”
“我——”
“所有取证,均有完整程序,合规合法,经得起司法鉴定。”林牧野平静地说,“叶子菁留下的材料,有时间戳,有原始密钥验证,有本人亲笔签注。”
他将那个信封轻轻推到陈汉杰面前。
“陈副书记,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审讯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汉杰盯着那个泛黄的信封,盯了很久,很久。
二十多年的宦海生涯,无数次的升迁、博弈、取舍,那些他以为已经烂在泥里的秘密,那个他以为已经被永久抹去的名字——
原来,什么都没有消失。
只是在等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近乎无声的叹息。
然后,那个已经坐上省委副书记位置的陈汉杰,像一棵被虫蛀空了内里的老树,轰然向内倒塌——没有声响,没有尘土飞扬,只有内里的那口气,彻底散了。
“我交代。”
“我全都交代。”
林牧野侧过脸,对着单面玻璃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记录仪的红灯,亮了起来。
“那我们,从头开始。”林牧野说,“从大富豪娱乐城的那场火,讲起。”
陈汉杰低垂着头,声音沙哑,像一台缓缓启动的旧机器。
“那是二十三年前,春天……”
林牧野靠在椅背上,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脸上,没有胜利者惯有的得意,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。有的只是一种干净的肃穆,像把刀入鞘,沉默,却温度犹在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,停了一秒,又移开了。
“待有用之人。”
他不知道叶子菁封存这四个字的时候,在哪里,是什么样子,手是否在发抖。他不知道她等了多少年,是否想过那个“有用之人”,根本不会来。
但他来了。
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。是那些被黑暗推进深渊、却没有放手的人,是那些没有等到结果就消失的人,用他们的一生,共同搭起来的一座桥。
他只是走过来了。
窗外,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极淡的鱼肚白。
京州的冬天黎明来得晚,但它迟早要来。
陈汉杰的声音,在审讯室里低沉地流淌着。林牧野闭上眼睛,片刻,再睁开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