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亦可站在大楼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,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无比陌生。
冬夜的寒风吹过,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,却发现怎么也暖和不起来。冷的不是身体,是心。
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田国富那张铁青的脸,侯亮平失控时狰狞的表情,陈汉杰那意味深长的冷笑,还有审讯室里那一记响亮的耳光……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,在她眼前不停地闪现,挥之不去。
她感觉好累。
身心俱疲的那种累。
她掏出手机,想找个人说说话,可翻遍了通讯录,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父母?他们会说“这就是官场,你要学会适应”。
同事?他们现在恐怕正在背后议论她和侯亮平的丑闻。
朋友?她在检察系统工作这么多年,早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了。
陆可……陆亦可不知道为什么,下意识的按下对方的手机号,又在拨出的前一秒推出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:陈海。
看到这个名字,陆亦可的心里涌起一丝酸涩,但很快,这酸涩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所取代。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通了电话。
“亦可,你在哪儿呢?”陈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,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我……刚从纪委出来。”陆亦可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我听说了,侯亮平他……”
“你别提他了。”陆亦可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,“我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好好,不提他。”陈海连忙安抚道,语气里满是心疼,“你现在在哪儿?我过去找你。别一个人待着,外面冷。”
“我就在纪委门口。”
“你站那儿别动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陆亦可蹲在路边的花坛旁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她不想哭的。
她告诉自己要坚强,要像个检察官一样冷静、理智、不被情绪左右。
可是,委屈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,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,很快就被寒风吹干。
她想起了自己刚进检察院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她,意气风发,眼睛里有光,心里有火,相信法律能够惩恶扬善,相信正义终将到来。
可是现在呢?
她看到的是什么?
是侯亮平在审讯室里失控动手,把法律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是陈海对侯亮平的盲目维护,把兄弟情看得比原则还重。
是田国富的训斥,把责任推到她这个无辜者身上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的坚持,好像一个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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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多久,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面前停下。
陈海从车上下来,快步走到她身边,看到她红肿的眼睛,心疼得不行。
“亦可,怎么了?怎么哭了?”他连忙把她扶起来,声音里满是关切。
“没事。”陆亦可擦了擦眼泪,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还说没事,眼睛都肿成这样了。”陈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小心翼翼地递给她,“走,上车说,外面太冷了,别冻着。”
陆亦可没有拒绝,跟着他上了车。
车内开着暖气,温度适宜,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陈海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杯还温热的奶茶,递给她。
“我刚才路过奶茶店,想着你可能需要,就买了一杯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还是你最爱喝的红豆奶茶。”
陆亦可接过奶茶,捧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股温度慢慢传递到掌心,再传递到心里。
她的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“陈海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她低声问道,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迷茫。
“胡说什么呢?”陈海皱了皱眉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怎么会没用?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检察官,业务能力强,办案认真,对得起检察官这三个字。”
“可我今天,眼睁睁地看着侯亮平失控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陆亦可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,“田书记还批评我,说我没有尽到责任,说我监督不力。”
“我当时真的想拦住他的,可是……可是我根本拦不住。他那么高,那么壮,我一个女人,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发了疯的男人?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陈海看着她哭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,可手伸到半空中,又犹豫着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