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亦可,这事不能怪你。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亮平他……他也是被人戳到痛处了,一时没控制住。你也知道,他那个人,自尊心有多强。陈汉杰那些话,太伤人了。”
听到陈海还在为侯亮平说话,陆亦可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着陈海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他被人戳到痛处,他就可以在审讯室里打人吗?”她的声音大了起来,带着一丝颤抖,“陈海,你怎么也帮他说话?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?”
“他在审讯室里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对一个省委副书记动手!他把我们检察官的脸都丢尽了!他把法律的尊严都踩在脚下了!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他做得不对。”陈海连忙解释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,“我也批评他了,我跟他说了,这样做是不对的。但是亦可,你也要理解他啊。”
“陈汉杰那些话,真的太过分了。什么''''赘婿'''',什么''''靠女人上位'''',这些话,换做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男人,都忍不了。”
“亮平他已经够憋屈的了。他这么多年,兢兢业业,拼命工作,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?不就是想让别人看到,他不是靠钟家,他是靠自己的能力吗?”
“结果呢?陈汉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把他这些年的努力全都否定了,把他的自尊心踩在地上狠狠地碾碎。他能不生气吗?”
陈海说得很动情,眼睛都红了。
他是真的心疼侯亮平。
他们是大学同学,是最好的兄弟,是一起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战友。
他太了解侯亮平了。
了解他的骄傲,了解他的不甘,了解他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所以,他愿意包容他,愿意理解他,愿意在所有人都指责他的时候,站在他这边。
可是,陆亦可听完这些话,心却凉透了。
“伤人就可以违法乱纪吗?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眼神也变得陌生,“陈海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理由正当,就可以不择手段?”
“我们的原则呢?我们的底线呢?我们是检察官啊,陈海!我们是执法者!我们怎么能带头破坏法律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陈海被陆亦可问得有些语塞,额头上都冒出了汗,“我只是觉得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亮平他已经知道错了,他现在肯定也很后悔,很痛苦。”
“你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,是最好的搭档,何必为了这点事,闹得这么僵?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吗?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改正,不好吗?”
“这点事?”陆亦可气得笑了,眼泪都笑出来了,“陈海,在你眼里,一个执法者在审讯室里殴打嫌疑人,这是小事?”
“这是践踏法律!这是滥用职权!这是……这是我们检察官最不应该做的事情!”
“你变了,陈海。”陆亦可看着他,眼神变得无比陌生,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,“以前的你,是非分明,最有原则。你说过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程序正义高于一切。”
“可是自从侯亮平来了之后,你好像就变了一个人。他做什么都是对的,他犯了错,你也要想方设法地为他开脱,为他找理由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他是京城来的,背景硬,钟家的女婿,所以你就得处处让着他,捧着他?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跟着他,你就能飞黄腾达?”
“亦可,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”陈海的脸色变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,“我拿他当兄弟,当朋友,我帮他,是因为我相信他!我相信他是个好警察!我相信他的初心!”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他,从来没有!”
“好警察?”陆亦可冷笑一声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了的好警察?一个把个人恩怨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好警察?一个在审讯室里对嫌疑人动手的好警察?”
“陈海,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在你心里,你和侯亮平的兄弟情,比什么都重要。我的感受,法律的尊严,在你眼里,都一文不值。”
“我不想再跟你说了。”
陆亦可推开车门,就要下车。
“亦可,你别走!”陈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让她吃痛,“你听我解释,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,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,不要因为一次冲动,就毁掉这么多年的情谊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陆亦可回头看着他,眼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,“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无理取闹,小题大做?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应该像你一样,无条件地包容他,原谅他?”
“对不起,我做不到!”
“我今天已经向田书记申请,调离反贪一处了。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