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是灰色的，桌椅是冷硬的铁灰色，头顶的灯光惨白，照在人脸上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陈汉杰就坐在这片惨白的光晕里。
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体的深色行政夹克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。即便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的扶手上，他依然挺直了腰杆，像一尊雕塑。
从被带到这里开始，他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。
没有人审他，没有人问话，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这种冷处理的手段，陈汉杰太熟悉了。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想用这种小把戏击垮他的心理防线？太天真了。
他甚至有闲心在心里盘算，这次把自己叫来的人，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
审讯室外，监控屏幕前，田国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这个侯亮平，到底在搞什么鬼？”他压低声音，对着身边的郭春杰抱怨，“人带回来都两个小时了，他就在里面干坐着，一句话不说，这是审讯吗？这是陪着陈汉杰静坐示威！”
郭春杰也是一脸无奈：“林主任交代了，这次审讯，由侯亮平同志全权负责，我们只负责配合。”
“胡闹！”田国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陈汉杰是什么人？省委副书记！就这么晾着，传出去像什么话？这是不尊重组织，不尊重领导！”
郭春杰没说话，心里却在想，林主任这么安排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他想起临行前，林牧野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。
“春杰，这次审讯，我要让侯亮平去冲锋。”林牧野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可是……”郭春杰有些犹豫，“侯亮平这个人，容易冲动，万一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的冲动。”林牧野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陈汉杰这种老狐狸，常规手段对他没用。他会跟你绕圈子,打太极，把所有问题都推得干干净净。但侯亮平不一样，他身上有股子愣头青的劲儿，不按常理出牌。这恰恰是陈汉杰最不适应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牧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京州市的万家灯火，“我要让侯亮平去搅浑这潭水。他闹得越凶，陈汉杰就越容易露出破绽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：“就算出了问题，板子也打不到我们身上。”
郭春杰恍然大悟，对林牧野的敬佩又多了几分。
而此刻，审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侯亮平走了进来，他脱掉了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脸上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。
他身后跟着陆亦可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。
陆亦可的脸色有些凝重。她跟在侯亮平身后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从接到林牧野的指令开始，她就觉得这次审讯有些不对劲。林牧野为什么要让侯亮平来主审？以侯亮平的性格，面对陈汉杰这种老狐狸，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。
她想劝侯亮平冷静一点，但看到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侯亮平在陈汉杰对面坐下，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，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。
“陈书记，不好意思，让您久等了。主要是您的案子比较复杂，我们需要点时间梳理一下材料。”
陈汉杰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侯亮平同志，我不是你的犯人，我是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。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，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，这是非法的，是滥用职权。我要向中央举报你们！”
这顶大帽子扣下来，要是换了别人，恐怕早就慌了。
但侯亮平不怕，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“陈书记，我们请您来，是协助调查，不是审判。”侯亮平笑了笑，从陆亦可手里拿过一份文件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这是您弟弟，陈汉斌的亲笔供词。他在里面，可是提到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情。”
陈汉杰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，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我弟弟？他能提到我什么事？我们兄弟俩虽然感情好，但工作上，向来是公私分明。他犯了错，是他自己的问题，组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，我绝不姑息。”
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，滴水不漏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。
侯亮平心里冷笑一声，这只老狐狸，果然难缠。
“是吗？”侯亮平拉长了语调，“那山河省大源县的增减挂钩项目，您知不知情？几个亿的补偿款不翼而飞，全都进了您弟弟的口袋，您这个当哥哥的，就一点都没察觉？”
“我当然知情。”陈汉杰的回答让侯亮平都愣了一下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