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，又很快消失在夜风中。路灯昏黄的光晕下，林牧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他站在李达康家楼下，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楼道。
李达康的家里，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林牧野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茶是李达康亲自泡的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视线。他没有喝，只是静静地等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摩挲。
书房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。
林牧野的目光扫过客厅，简朴得几乎有些寒酸。一张老旧的三人沙发，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个保温杯，墙上挂着一幅“为人民服务”的书法。没有名贵的摆件，没有奢华的装饰，这就是京州市委书记的家。
他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李达康这个人，虽然脾气火爆，做事强势，但骨子里是真正为了发展、为了百姓。这样的干部，在官场上越来越少了。
“咔嚓——”
书房门开了。
李达康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，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。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，像鹰一样锁定了林牧野。
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小林，你说，陈汉斌的审讯，提到了叶子菁？”
李达康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坐到林牧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。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“是的，李书记。”
林牧野放下茶杯，身体也坐直了些，目光与李达康对视。
“他精神崩溃的时候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。我们查了，官方档案一片空白，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了。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连基本的履历信息都找不到。”
李达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似乎也无法温暖他此刻冰冷的心情。
“人间蒸发……”
他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低沉的笑，笑声里满是讽刺和无奈。
“这个词用得好啊，用得真好。”
林牧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，自己找对人了。李达康果然知道内情，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，这件事对他的触动很深。
“李书记？”林牧野试探性地问道。
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飘向窗外，透过玻璃窗，可以看到远处京州市的万家灯火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时空，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往事。
良久。
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痛：
“当年我在林城做市委书记，跟长安市离得不远，工作上也有交集。叶子菁这个人，我印象很深。”
“她是长安市的检察长，一个女同志，但骨头比很多男人都硬。”
李达康说到这里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。
“那个时候的长安市，乱得很。土地腐败、官商勾结、强拆逼迁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。陈汉杰刚刚从下面县里提拔上去，当了市人大主任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”
“他那个弟弟陈汉斌，仗着哥哥的势，在长安市搞房地产开发，搞得是乌烟瘴气。什么手段都敢用，强拆、威胁、买通官员，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“叶子菁刚上任检察长没多久，就被卷进了一个项目——''''大富豪娱乐城''''。”
林牧野静静地听着，一个字都不放过。
这些信息，系统里都没有，是活生生的，带着温度和血腥味的过去。他能感觉到，李达康在讲述这段往事时，情绪波动很大。
“叶子菁这个人，有股子犟劲。”李达康继续说道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，“她认准了的事，就往死里查。不管对方是谁，不管背后有什么势力，她都不怕。”
“很快，她就查到了陈汉斌官商勾结、非法拿地的证据。不仅如此，她还顺藤摸瓜，发现了一条更大的利益输送链条。”
“就在她准备收网的时候……”
李达康说到这里，突然停顿了。
他的手紧紧握着茶杯，指关节都有些发白。
“出事了。”
林牧野的心提了起来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大富豪娱乐城，一把火，烧了个干干净净。”
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火灾发生在深夜，起火原因不明。消防赶到的时候，整栋楼已经烧得面目全非。最后统计，死了七个人，都是叶子菁掌握的关键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