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郭春杰拿着那份盖着省委大红章的调令，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林牧野办公室的时候，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中了彩票——激动、困惑、不安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让这个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办案员，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林……林主任！”郭春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省委……省委直接点名让我去省纪委报到，加入岩台县专案组！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他把调令递到林牧野面前，就像是在递一份烫手的山芋。
郭春杰心里很清楚，能被省委直接点名抽调，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，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。这种机会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。
可问题是——凭什么是他？
整个汉东省的纪检系统里，比他资历老的、级别高的、能力强的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这种天大的好事，怎么就砸到他头上了？
除非……
郭春杰下意识地看向林牧野，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感激。
林牧野接过调令，扫了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他放下文件，亲自起身给郭春杰倒了杯茶，动作从容而自然。
“老郭，坐。”林牧野示意他别那么紧张，“这是好事，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郭春杰接过茶杯，却没心思喝，“林主任，我……我连沙书记的面都没见过啊。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有时候，做事比见面更重要。”林牧野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富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，“你在山河省那趟差事，做得很漂亮。那份调查报告，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，送到了该看的人手里。”
郭春杰猛地一愣，随即恍然大悟。
山河省！
那趟差事！
他去之前，林牧野就私下交代过他：不要只看表面，不要只听官方的吹嘘，要深入基层，去听听老百姓的真实声音，去看看所谓的“岩台经验”在山河省的“原型”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郭春杰是个实在人，也是个办案的老手。他到了山河省，没有按照当地官员安排的“参观路线”走，而是自己偷偷摸摸跑到了当年搞“增减挂钩”试点的几个村子，跟村民聊天，跟基层干部座谈，甚至还找到了几个当年因为上访被打压的老上访户。
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吓一跳。
所谓的“先进经验”，在当地老百姓口中，简直就是一场灾难。
官商勾结，强拆逼迁，补偿款被层层克扣，安置房质量堪忧，甚至还有村民因为反抗强拆被打成重伤……
岩台县出的所有问题，在山河省的“原型”里，不仅都能找到，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更关键的是，郭春杰还拿到了一些当年的内部文件复印件，以及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言录音。
他把这些东西，都原原本本地整理成了一份长达三万字的详细调查报告，回来后第一时间交给了林牧野。
当时他以为，这份报告就是走个流程，给领导看看，证明自己没白跑一趟。
万万没想到，这份报告竟然成了自己晋升的敲门砖！
“林主任……”郭春杰的眼眶有些发红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，“这……这都是您的栽培！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林牧野摆了摆手，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，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，我只是帮你擦了擦灰尘。你有能力，有担当，这次能被省委看中，是你应得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：“不过，老郭，到了省里，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专案组里，不仅仅是办案那么简单。”
郭春杰听出了林牧野话里的深意，连忙正襟危坐，认真地听着。
“专案组的组长是田国富书记，副组长是侯亮平。”林牧野缓缓说道，“你的任务，就是把案子办扎实，把证据链做完整。其他的事情，不要掺和，也不要站队。多听，多看，少说。明白吗？”
“我明白！”郭春杰重重地点了点头，“林主任，您放心！到了省里，我一定好好干，绝不给您，不给咱们京州纪委丢人！”
“去吧。”林牧野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“是！”
郭春杰激动地敬了个礼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林牧野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收敛了起来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目光落在那份调令上，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沙瑞金，你终于开始落子了。
林牧野的手指，再次在桌面上敲击起来，节奏比刚才更快，也更有力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沙瑞金突然把郭春杰调到省纪委，表面上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