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大家心里都清楚,陈汉杰这么做,是目前最聪明,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毕竟,所谓的罪证,还没完全坐实。而陈汉杰本人,更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,能证明他参与其中。
在这种情况下,谁也不好再对他穷追猛打了。
会议室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这种沉默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坐在角落里的省政法委书记下意识地端起茶杯,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,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。他悄悄放下杯子,目光在沙瑞金和陈汉杰之间来回游移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省委组织部长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,他把身子往后缩了缩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子里。他太清楚了,这种时候,谁先开口,谁就可能成为炮灰。
只有李达康,依然挺直了腰板坐在那里,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陈汉杰,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愤怒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音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沙瑞金。
现在,球又踢回到了这位省委书记的脚下。
是就此打住,给陈汉杰一个台阶下?还是继续深挖,不惜引发更大的政治动荡?
这将考验着沙瑞金的政治智慧和决心。
沙瑞金的目光,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。
他看到了李达康眼中的期待,看到了田国富脸上的凝重,也看到了陈汉杰那张写满了“悲愤”和“坦荡”的脸。
他的心里,跟明镜似的。
陈汉杰刚才那番“大义灭亲”的表演,确实很高明。既保全了面子,又守住了里子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如果换做一般情况,沙瑞金或许也就顺水推舟,把这件事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毕竟,稳定压倒一切。为了一个还没完全定性的案子,就跟一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彻底撕破脸,不符合政治规矩。
但是,今天,他不想这么做。
因为,他从这个案子里,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这个案子,从线索的出现,到证据的获取,再到今天在常委会上的爆发,都太过顺利,太过巧合了。
巧合得,就像是有人在背后,精心编排的一出大戏。
而能编排出这样一出大戏的人,在汉东,沙瑞金只能想到一个。
——林牧野。
想到这个名字,沙瑞金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个年轻人,从抽侯亮平的那一巴掌开始,就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。大风厂、山水集团、欧阳菁案……每一次出手,都精准、狠辣、不留余地。
而这一次,林牧野的目标,显然是陈汉杰。
沙瑞金的脑海里,突然浮现出前几天和老领导通话时的场景。
老领导在电话里,语气复杂地说:“小沙啊,最近京城这边的局势有些微妙。我们和老赵那一派连续几次交手,本以为能拿下那个位置,没想到最后却被秦家摘了桃子。”
老领导顿了顿,又说:“虽然最后升上去的是秦家的人,但总比给老赵他们一派的强!我们是接受的。就是钟家很不舒服,毕竟他们家付出了不少。你看那个钟家的女婿,现在还不肯回京城,闹得小两口都分居了。”
说到这里,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:“小沙,你那边的侯亮平,是不是该放回来了?钟家那边,意见很大啊。”
沙瑞金当时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,但心里却打起了盘算。
侯亮平不肯回京城,固然有他暗中推动的因素,但更重要的原因,是林牧野的存在。
侯亮平这个人,自尊心极强,输给谁都可以,唯独不能输给林牧野。而林牧野在汉东的崛起速度,已经彻底刺激到了侯亮平。他现在就憋着一口气,想要扳回一局。
而林牧野,显然也看透了侯亮平的心思,所以才会用那么“儿戏”的方式,把侯亮平调到岩台县。
表面上看,是给侯亮平一个立功的机会。
实际上,是把侯亮平当成了一把刀,一把用来捅向陈汉杰的刀。
而侯亮平,还浑然不觉,甚至可能还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翻盘的机会。
想到这里,沙瑞金的心里,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有欣赏,也有警惕。
他欣赏林牧野的胆识和谋略。这个年轻人,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利剑,锋利无比,能为他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。
但他同时也警惕,这把剑,太快,太利,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了。
如果掌控不好,它很可能会伤到持剑人自己。
沙瑞金的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。
他在权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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