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的洗手间。
他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。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,那个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但很快,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。
他重新梳理了头发,整理了衣领,调整了表情。
镜子里,那个男人的脸上,看不出丝毫的慌乱,只有一种痛心疾首的、被亲人连累的悲愤,以及一种大义灭亲的决绝。
他对着镜子,反复练习着等会儿在常委会上要说的话,练习着自己的表情和语气。
“我陈汉杰,一生清白,两袖清风。没想到,竟然被自己的亲弟弟连累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,对不起……“
镜子里,那个男人的表情逐渐凝固,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圣洁的痛苦之中。
陈汉杰对着镜子,嗓音低沉而略带嘶哑地重复着:“同志们,作为兄长,我有失教之责;作为领导干部,我有失察之罪。我向省委请罪,也恳请组织,对陈汉斌以及一切涉案人员,绝不姑息,严惩不贷!”
说出这最后四个字时,他眼角甚至逼出了一丝晶莹。
这就是他沉浮官场几十年的看家本领——在必死的棋局里,亲手杀掉自己的“棋子”,以求保全“主帅”。哪怕这个棋子,是他的同胞亲弟。
他抽出纸巾,仔细擦去眼角的泪痕,又对着镜子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背头。那一瞬间,那个在办公室里咆哮、颤抖的兄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被家庭琐事困扰、却依然坚守党性原则的汉东省委副书记。
他推开门,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。
门外,秘书小王正局促不安地站着。看到陈汉杰出来,小王下意识地低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小王,常委会的时间到了吧?”陈汉杰语气平静,听不出一丁点儿刚才情绪失控的痕迹。
“是……是的,书记。还有五分钟,沙书记和达康书记都已经进场了。”小王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“走吧。”陈汉杰点点头,拎起自己的保温杯,大步走向省委一号会议室。
他知道,这短短的一段走廊,将是他仕途生涯中最漫长的一段路。他每走一步,都在心里对自己说:只要切割得够快,刀刃就伤不到骨头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时在京州市纪委的办公室内,林牧野正盯着系统界面上飞速跳动的数值,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【叮!检测到陈汉杰心理波动已进入“极端自保”模式。】
林牧野慢条斯理地端起已经凉透的残茶,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,低声自语:“陈书记,大义灭亲是个好戏码。可如果……你想灭的人,早就先你一步把你‘卖’了呢?”
省委一号会议室。
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时,原本低声交谈的会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汉杰最后一个踏入会场。他感受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自己身上,那些目光里包含着审视、冷漠、讥讽,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厌恶。
主位上,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文件,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,那节奏仿佛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而在沙瑞金的左侧,李达康坐得笔直,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正喷着名为“愤怒”的火。他面前的那份材料被抓得皱巴巴的,显然是刚才已经发过一轮无声的火了。
陈汉杰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“人都到齐了,开会吧。”沙瑞金头也不抬,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荡,“今天议题临时有变,先由京州市委、市纪委和反新型腐败领导小组,汇报一下岩台县发生的紧急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看向陈汉杰:“汉杰同志,你刚才来得晚,没赶上之前的通气,现在听一听吧。”
李达康猛地推开椅子,动作很大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猛地站起身,直接略过了繁文缛节,声音如同打雷:
“我先说!岩台县,原本是我们京州的改革示范区,也是汉东省委重点推广的‘岩台经验’发源地!可就在昨晚,在林牧野同志和检察院同志的深入调查下,在这个‘示范区’里,我们挖出了一个巨大的、恶臭熏天的腐败脓包!”
李达康一边说,一边用力把一份卷宗摔在桌子上,“以租代征、阴阳合同、强拆民宅……每一分钱的政绩,都是在吸老百姓的血!更令人发指的是,白杨村被烧毁的房屋废墟下,竟然藏着整整五千万的非法分红记录!”
会场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。
陈汉杰眼皮跳了跳,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刚要起身开口,李达康却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