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爷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,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村西头：“最里面那家,门口有棵大槐树的,就是了。”
“谢谢您啊。”侯亮平道了声谢,带着人朝村西头走去。
走了没多远,就看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,树下有一座独立的院子,青砖灰瓦,看起来比村里其他人家要整洁不少。
院门虚掩着,侯亮平上前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老人家,我们是省里下来搞调研的,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。”侯亮平高声应道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一个身材高大、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,上下打量着侯亮平几人。
“调研？”老人皱起了眉头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嘲讽,“我们村有什么好调研的？一个快要被拆掉的穷村子,有什么先进经验值得你们学习？”
他的话里,带着一股明显的火药味。
侯亮平心里一凛,知道眼前这位,就是陈老口中的硬骨头——王老根了。
“王老,您别误会。”侯亮平连忙解释道,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,“我们是听说了岩台县的''''增减挂钩''''搞得很好,是全省的典型,所以特地下来学习取经的。”
“学习取经？”王老根冷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悲哀,“学什么？学他们怎么把老百姓的房子扒了,把地抢走,然后把人赶到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里去吗？学他们怎么弄虚作假,欺上瞒下,搞政绩工程吗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侯亮平被他抢白得有些尴尬,但心里却是一喜。
看来陈老说得没错,这个王老根,果然是个敢说真话的硬汉。
“王老,您先消消气。”侯亮平放低了姿态,诚恳地说道,“我们知道,任何政策在执行过程中,都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。我们这次下来,就是想听听基层的真实声音,好的经验我们要总结,坏的问题我们也要反映上去,帮助地方政府改进工作嘛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来意,又安抚了对方的情绪。
但王老根显然不吃这一套。他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这些官话、套话,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“别跟我来这套虚的。”王老根一摆手,不耐烦地说道,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失望,“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干部,下来转一圈,听几句汇报,拍几张照片,就回去写报告了。老百姓的死活,你们根本不关心。”
“你们走吧,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说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关门。
“王老,请等一下！”侯亮平急了,一步上前,挡住了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凑到王老根耳边说道：“是陈岩石陈老,让我来找您的。”
听到“陈岩石”三个字,王老根关门的动作,猛地一顿。
他转过头,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侯亮平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。
“你说……是老首长让你来的？”他的声音,有些颤抖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是的。”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诚恳而有力,“陈老他老人家,一直惦记着您,也惦记着白杨村的乡亲们。他让我给您带个话,说他这把老骨头,还能为你们撑腰。”
王老根的眼眶,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露出了复杂的情绪,有激动,有委屈,还有一丝久违的希望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地说道：“老首长……他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兵啊……”
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然后拉开了院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侯亮平心中一喜,连忙带着陆亦可等人走进院子。
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,一侧种着几畦青菜,另一侧摆着几盆花草。正房的墙上,挂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,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,站在一面红旗下,笑得灿烂而纯粹。
王老根指了指堂屋里的椅子,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,就问吧。”王老根坐在主位上,声音低沉,“既然是老首长让你们来的,我就把我知道的,都告诉你们。”
侯亮平连忙掏出笔记本,准备记录。
“王老,我们想了解一下,岩台县的''''增减挂钩''''政策,在执行过程中,是不是存在一些……问题？”
“问题？”王老根冷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愤,“岂止是问题！简直就是一场灾难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