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准备好了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,京州市纪委的办公室里,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斜射进来,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影。空调的出风口传来细微的嗡鸣声,茶几上那杯龙井已经凉透,茶叶在杯底沉淀成一小撮墨绿。
林牧野靠在办公椅上,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的山水集团财务报表。他的目光在数字间游走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,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这女人,确实有两把刷子。”
他指尖停在一串数字上:光明峰项目第三期工程款,拨付金额1.2亿,实际到账1.05亿,中间蒸发的1500万,在账目上被拆分成十几笔“咨询费”“管理费”“协调费”,分散到七八家皮包公司。
每一笔单独看,都合理合法。但串联起来,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输送网。
“可惜,再精明的狐狸,也斗不过好猎手。”林牧野轻轻摇头,拿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嗡嗡——”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林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他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任由手机震动了三次,直到第四次响起时,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,您好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听不出任何波澜,仿佛只是在接一个推销电话。
“林主任,我是高小琴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带着磁性、略显疲惫的女声。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还有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林牧野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来了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还有闲心放下手机,按下免提键,然后拿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。
“高总,您好。”他的语气客气而疏远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,“有什么事吗?”
电话那头,山水庄园的卧室里。
高小琴站在落地窗前,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睡袍的衣角。窗外是京州城的万家灯火,但此刻在她眼中,那些灯光都像是冰冷的、审视的眼睛。
她本以为林牧野会表现出一些好奇,或者惊讶,甚至是急切——毕竟,她高小琴主动联系一个市纪委的副主任,这本身就是一个重磅信号。
可没想到,林牧野的反应如此平淡,就好像她的电话,根本不值一提。
这让她对林牧野的判断,又高了几分。同时,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从容一些:“林主任,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见一面,好好谈谈?”
“谈什么?”
林牧野反问得很快,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:“高总如果想谈山水集团的案子,那应该去市纪委的办案区,找我们的办案人员。如果想谈工作,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业务往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:“哦,对了,如果是想请我吃饭,那就更不必了。我这人,不太喜欢应酬。”
轻飘飘的几句话,却像一把无形的刀,直接把高小琴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。她握着手机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林牧野的强硬,让她有些措手不及。
她原本以为,林牧野会抓住这个机会,急于从她这里获取信息。可现在看来,这个年轻人,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。
“林主任误会了。”高小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,但语气里还是透出一丝紧张,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情,可能面对面谈,会更清楚一些。毕竟,现在京州的风言风语太多了,有些事情,我想向林主任解释清楚。免得……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“解释?”
林牧野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高总有什么需要解释的?是解释山水集团的资金链问题,还是解释你和赵瑞龙之间的关系?亦或是,解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发家史?”
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锐利,像一把出鞘的刀:
“还是说,高总想解释一下,为什么山水集团的账目上,有那么多笔来路不明的资金?为什么光明峰项目的分包工程,价格会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?为什么你名下的几家公司,都和某些官员的家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戳在高小琴的痛处。
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