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,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可能性。
林牧野背后的那个人,或者说那股势力,很可能不仅仅是某个官场上的大佬,而是……
国家层面的力量。
只有国家层面的力量,才能调取海外账户信息。
只有国家层面的布局,才会如此不动声色,却又杀机四伏。
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大风厂的事情,他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他突然转移话题问道。
白秘书似乎早有准备,立刻回答:
“报告书记,林牧野同志的方案已经全面实施。截至昨天下午,大风厂的一千零三十七名职工,已经全部分批安排进了光明峰项目下属的十几家建筑公司。”
“工人们的情绪非常稳定,没有再发生任何聚集事件。光明区政府还专门组织了招聘会,现场气氛相当热烈。”
“李达康书记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,昨天晚上专门给我打电话,称赞林牧野同志是''''化解矛盾的高手'''',说这样的干部,就应该大胆使用。”
白秘书说到这里,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补充道:
“李书记还说……说林牧野同志是他这些年见过的,最有魄力、最有担当的年轻干部。他甚至提议,是不是可以考虑,让林牧野同志进入市委班子。”
沙瑞金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李达康这个人,他太了解了。
工作狂,GDP至上,只要能推动经济发展,谁他都敢用,什么规矩他都敢破。
林牧野这小子,确实是抓住了李达康的软肋。
用最短的时间,解决了困扰光明区多年的老大难问题,还把坏事变成了好事,把维稳的烂摊子变成了政绩工程。
李达康能不喜欢他吗?
但沙瑞金心里很清楚,林牧野这一招,看似是帮了李达康,实际上,却是把李达康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
从今以后,李达康就是林牧野最坚实的后盾。
谁要动林牧野,就等于是在挡李达康的路。
这小子……真是好手段。
“那陈老那边呢?”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提到陈岩石,白秘书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。
“陈老还在医院,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。可能……可能需要长期住院治疗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继续说道:
“不过,林牧野同志处理得很有分寸。他以市纪委的名义,对外发布了官方通报,将陈老入院的原因,表述为''''长期为民操劳,积劳成疾,在大风厂事件中过度劳累导致旧疾复发''''。”
“通报中还特别强调了陈老的革命功绩和高尚品德,称他是''''人民的好公仆,党的好干部''''。”
“这份通报发出后,社会反响很好。很多老干部都给陈老送去了慰问,陈老的声望不降反升。”
白秘书说到这里,语气变得更加微妙:
“可以说,林牧野同志虽然把陈老''''请''''出了大风厂,但也给足了陈老面子。”
沙瑞金听到“美化”这两个字,心里忍不住苦笑。
这哪里是美化?
这分明是给陈岩石盖上了一层“英雄”的金身,让他就算想再站出来,也得顶着这层光环,束手束脚。
毕竟,一个被官方定性为“积劳成疾”的老英雄,如果出院后立刻跳出来指责林牧野,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?
林牧野这一招,釜底抽薪,四两拨千斤。
不仅解决了陈岩石这个麻烦,还顺带着把自己的名声洗得干干净净——
毕竟,一个能够尊重老革命、维护老同志名誉的年轻干部,怎么可能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小人呢?
沙瑞金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。
“陈海那边呢?”沙瑞金又问。
白秘书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:
“陈海检察长对林牧野同志的意见很大。昨天他给我打电话,说林牧野同志的做法''''有违程序正义'''',要求省委对林牧野同志的行为进行调查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白秘书顿了顿,“不过我听说,侯亮平检察长那边,似乎对林牧野同志的态度有所转变。”
“哦?”沙瑞金来了兴趣。
“据说,侯亮平检察长最近在调查欧阳菁的案子时,遇到了一些阻力。而林牧野同志似乎私下里给了他一些关键线索。”
“虽然两人表面上还是水火不容,但暗地里,似乎有了某种默契。”
沙瑞金听完,沉默了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。
茶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