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色刚蒙蒙亮。
沙瑞金的办公室里,气氛比往常凝重了几分。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,却迟迟没有翻开。窗外的京州城正从沉睡中苏醒,远处传来零星的车鸣声,但这些声音都无法驱散笼罩在他心头的那层阴霾。
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,已经堆满了烟蒂。
这是沙瑞金多年来第一次在办公室里抽这么多烟。上一次这样,还是一年前他刚调任汉东时,面对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,整夜整夜地思考破局之道。
但这一次,让他彻夜难眠的,不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,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年仅三十岁的年轻人。
林牧野。
沙瑞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脑海中再次回响起昨夜那通电话里的声音。
那是凌晨两点接到的电话。
电话来自京城,来自那位他必须用“首长”来称呼的老人。
电话内容很简短,只有一句话:
“林牧野这个人,暂时不要动,让他去折腾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却让沙瑞金一整夜都没合眼。
“折腾”,这两个字,在官场上往往不是什么好词。它意味着破坏规矩,意味着打破平衡,意味着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不可控的后果。
但从那位老首长的嘴里说出来,却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。
那不是简单的“不要动”,更不是普通的“保护”。
那是一种明确的信号,一种只有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人才能读懂的信号:
林牧野背后有人,而且这个人,能量大到足以让老首长都得慎重对待。
甚至,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是某个更高层级布下的一颗棋子,一颗专门用来在汉东这潭死水里,掀起滔天巨浪的棋子。
沙瑞金放下报告,再次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思绪飘回了一周前。
一周前,他还只是把林牧野当成一个有些能力、有些手段,但归根结底还是个“愣头青”的年轻干部来看待。
抽侯亮平那一巴掌,虽然大胆,但也可以理解为年轻人的血气方刚。
用“公共安全危机”压住陈岩石,虽然手段凌厉,但也在规则之内。
可现在,随着京城那通电话的到来,沙瑞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林牧野的每一步,是不是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?
那一巴掌,真的只是冲动吗?
还是故意为之,为的就是在汉东官场上,树立起一个“硬骨头”、“不怕权贵”的形象?
对陈岩石的处理,真的只是为了解决大风厂的问题吗?
还是为了试探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态度,甚至,为了在自己和陈岩石之间,打入一个楔子?
沙瑞金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。
如果林牧野真的是某个高层势力布下的棋子,那他的每一步,恐怕都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。
而自己,作为汉东的一把手,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,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博弈之中。
“咚咚。”
沙瑞金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。
“进来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是省委秘书长白秘书。
白秘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,但沙瑞金知道,这个人心思缜密,是他在汉东为数不多能完全信任的人。
此刻,白秘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有些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。
“书记,您……一夜没睡?”白秘书看到办公桌上满满的烟灰缸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沙瑞金摆了摆手:“没事,说吧,什么事?”
白秘书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沙瑞金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被人听到:
“书记,这是昨天夜里十一点,京州市纪委那边,林牧野同志连夜报上来的关于山水集团和赵瑞龙的初步调查材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凝重:
“我看过了。书记,这份材料……分量很重。”
沙瑞金眉头一挑。
能让白秘书用“分量很重”来形容的材料,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。
他拿起文件,快速浏览起来。
随着目光的移动,他的眉头渐渐皱紧,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沉重。
这份材料虽然标注着“初步调查”,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。
山水集团这些年在汉东承揽的工程项目,几乎涵盖了所有的重大基建领域——
光明湖项目、京州新区开发、吕州工业园区、汉东高速公路网……
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