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、充满绝望的眼睛，叹了口气：“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陈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但情况不容乐观。”医生继续说道，神情更加凝重，“病人是突发性的高血压导致的大面积脑干出血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脑中风。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，我们进行了紧急的开颅减压手术，暂时控制住了出血。再晚个十几分钟，就真的回天乏术了。”
陈海和陆亦可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“但是……”医生话锋一转，表情变得更加严肃，甚至带着一丝不忍，“我们在给病人做全面检查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。”
他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CT片，对着走廊的灯光举起来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医生指着CT片上的一片阴影，“病人的肺部，有大面积的阴影。经过我们影像科和肿瘤科专家的会诊，初步诊断为肺癌，而且……已经是晚期了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淋巴、肝脏和骨骼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陈海只觉得天旋地转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。
癌症？
晚期？
怎么可能？
父亲平时看起来身体挺硬朗的啊！虽然偶尔咳嗽，但他说那是老毛病，是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……
“根据CT的影像来看，病灶应该已经存在至少半年以上了。”医生的声音继续传来，像一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地割着陈海的心，“病人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持续咳嗽、痰中带血、胸痛、消瘦这些症状？”
陈海呆呆地点了点头。
有。
都有。
父亲这半年确实瘦了很多，咳嗽也越来越频繁，有时候还会咳出血丝。但他每次问，父亲都说没事，说是老毛病，不用大惊小怪……
原来……原来是癌症。
“说实话，”医生看着陈海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同情，“以病人目前的情况，就算没有这次中风，他的生命，最多也就只剩下一到两个月的时间了。而且因为是晚期，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，最后这段时间会非常、非常痛苦。”
“骨转移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，吗啡都很难完全控制。病人会日渐消瘦，呼吸困难，全身浮肿，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离世。”
医生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复杂：“从某种角度来说……这次中风，让他提前入院接受治疗，虽然以后可能要长期卧床，无法自理，甚至可能无法说话，但至少……能用药物控制癌痛，能减少很多晚期癌症病人要承受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。甚至在专业的护理下，还能稍微延长一点生命。”
“这……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医生的话，像一把锤子，一下一下地砸在陈海的心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张CT片，看着那片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肺部的阴影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父亲……得了癌症。
晚期。
只剩下一两个月了。
而林牧野……
那个把他父亲气到中风、让父亲在众人面前失去所有尊严的罪魁祸首，竟然在无意中……
“救”了父亲一命？
让他免于遭受癌症晚期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？
这……这算什么？
讽刺？荒诞？还是命运的捉弄？
陈海的脑海中，突然闪过刚才在大风厂门口的画面。
林牧野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，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，还有他凑近父亲时说的那些话……
他该去恨林牧野吗？
当然该！
是他亲手把父亲推进了急救室！是他用那种诛心的手段，彻底击垮了父亲的精神防线！
可他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林牧野身上吗？
如果不是林牧野今天的“刺激”，如果不是这次中风让父亲被紧急送医，父亲可能就会在家里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，痛苦地、一点一点地被癌症折磨致死……
到那时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。
恨意，和一种荒诞的、近乎滑稽的“感激”，在陈海的心里疯狂地交织着、撕扯着，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之中。
陆亦可站在一旁，听着医生的话，也彻底愣住了。
她看着陈海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种茫然而绝望的神情，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天意弄人。
真的是……天意弄人啊。
如果林牧野知道陈岩石患有癌症晚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