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，是李达康的力保。
李达康那个眼高于顶、谁都不放在眼里的“GDP市长”，竟然会主动向省委推荐，让林牧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，直接跳过所有程序，进入市纪委领导班子。
这可是破格提拔。
李达康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是因为林牧野真的有能力，还是因为……他有其他的价值？
而现在，这个林牧野，又把陈岩石给得罪了。
不，不是得罪。
是当众羞辱。
沙瑞金的手指，停止了敲击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眼神变得越发深邃。
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，接连得罪侯亮平、祁同伟、陈岩石这些人，却依然能安然无恙，甚至还步步高升的年轻人……
绝不可能是个莽夫。
他的背后，要么有极其强硬的后台，要么有极其高明的手腕。
或者……两者兼有。
“瑞金啊！你听到了没有？”
陈岩石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咆哮着：
“这个林牧野，简直是反了天了！这种干部，要是再让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，我们党的脸，都要被他丢尽了！你必须得严惩他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“陈老，您先消消气，注意身体。”
沙瑞金的语气，依旧不急不缓，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温度：
“这件事，我知道了。我会让人去核实情况的。如果那个林牧野，真的有违纪违规的行为，省委，绝不姑息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着，但心里，却已经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决定。
他不会去严惩林牧野。
至少，在搞清楚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之前，他不会轻举妄动。
相反——
沙瑞金对林牧野的好奇心，在这一刻，达到了顶峰。
这个林牧野，就像一条鲶鱼，被扔进了汉东这潭死水里。
他搅动了风云，打破了平衡，也让那些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污泥浊水，一点点地浮现了出来。
这或许……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核实？还要核实什么？事实就摆在眼前！”
陈岩石对他的回答，显然很不满意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愤怒：
“瑞金，你是不是也怕了他们赵家？我告诉你，这个林牧野，背后肯定有人！不然他不敢这么嚣张！你要是不管，我就去中纪委告他！我就不信了，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！”
“陈老，您放心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：
“省委的态度，是明确的。不管是谁，不管他背后站着谁，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，我们都会一查到底。这一点，我向您保证。”
他这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安抚了陈岩石，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。
又安抚了几句，说了些“您要注意身体”“我会亲自过问”之类的场面话后，沙瑞金才挂断了电话。
办公室里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呼了口气。
陈岩石的这个电话，虽然让他有些头疼，但也给他提了个醒。
林牧野。
这个人的来历，必须得查清楚。
他睁开眼，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小钱，你进来一下。”
不到十秒钟，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戴着金边眼镜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，钱秘书。跟了沙瑞金五年，办事稳重，嘴巴严实。
“书记，您找我。”钱秘书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。
“小钱，帮我查个人。”
沙瑞金睁开眼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像两把刀子：
“京州市纪委的，林牧野。”
“把他从进入体制开始，所有的履历，家庭背景，社会关系，甚至他大学时期的表现，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“尤其是他的家庭背景。父母是谁，做什么的,有没有海外关系，有没有不正常的资金往来。”
“记住，要快，要绝密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钱秘书心里一凛。
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看到书记对一个基层干部如此上心。
而且，还特别强调了“绝密”二字。
这个林牧野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“是，书记，我马上去办。”
钱秘书不敢多问，立刻领命转身离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