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沙瑞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发展的报告,眉头紧锁,手中的红笔在某个数据旁边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汉东的局面,比他当初从京城南下时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。
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,积重难返的官场风气,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派系争斗,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死死束缚着这个经济大省前进的脚步。
“GDP增速连续三年全国前五,但群众满意度却排在倒数……”沙瑞金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发展成果没有真正惠及百姓,说明有人在中间截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副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。
地图上,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,代表着各个重点项目和问题区域。京州的光明区,就在其中。
“光明湖、大风厂……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,“这些地方,都是火药桶。一个处理不好,就会引爆。”
他需要一把快刀。
一把能斩断这些利益纠葛,打破固化格局的快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”
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,突然响了起来。
沙瑞金转过身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原本舒展的眉头,又皱了起来。
陈岩石。
他这位名义上的养父,党内的老前辈,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打电话过来了。
前两次,一次是为了大风厂工人的诉求,一次是想让他关注光明区的土地问题。沙瑞金都耐心地听了,也都做了批示。
可今天这第三次……
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沙瑞金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语气尽量放得平和:“喂,陈老,您好啊。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“瑞金啊!”
电话那头,陈岩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无尽的愤怒,几乎是嘶吼出来的:
“你得为我做主啊!我这辈子,从战场上下来,从监狱里出来,从那些风风雨雨里走过来,什么样的委屈都受过,什么样的苦都吃过,可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,被人如此羞辱过!”
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跟陈岩石认识这么多年,深知这位老人的脾气。
能让这位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,气成这个样子,甚至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,这事儿,绝对不小。
“陈老,您先别激动,慢慢说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,“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?您告诉我,我一定给您做主。”
“何止是欺负!简直是把我的脸,当众踩在地上!”
陈岩石在电话那头,声音都在发颤:
“我今天一大早,就去了大风厂。你知道的,那些工人都是我的老朋友,他们的事,我不能不管。结果呢?我刚到厂子里,那个姓林的,那个什么市纪委的林牧野,他……他竟然说我是''''闲杂人等'''',说我干扰他办案,让两个纪委的人,当着上百名工人的面,把我给架了出来!架出来啊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沙瑞金的手,微微一顿。
林牧野?
又是这个名字。
“陈老,您先消消气。”沙瑞金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眼神,已经变得锐利起来,“具体是怎么回事?您详细跟我说说。”
于是,陈岩石就在电话里,添油加醋,声泪俱下地,把刚才在大风厂发生的事情,从头到尾诉说了一遍。
在他的描述里,林牧野成了一个无法无天、目中无人、仗着纪委的身份肆意欺压退休老干部、阻挠人民群众行使监督权的“酷吏”。
而他自己,则是一个为了维护工人利益,不畏强权,最终却惨遭羞辱的悲情英雄。
“……他还说什么''''纪委办案,闲杂人等回避'''',说我没资格在那里!瑞金啊,我陈岩石是什么人?我是老党员,老革命!我胸前这些功勋章,哪一枚不是用命换来的?他凭什么这么对我?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,还有没有对老同志起码的尊重?!”
“更过分的是,我儿子陈海给他打电话,想问问情况,结果他倒好,把陈海训得跟孙子似的,最后还直接挂了我的电话!挂了啊!这是什么态度?这是什么作风?!”
陈岩石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
“瑞金,你要是不给我做主,我这张老脸,以后还怎么在汉东待下去?那些工人们会怎么看我?会不会觉得,我陈岩石,也不过如此,连个年轻人都斗不过?”
沙瑞金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他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放在桌上的手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