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风厂?!”
孙连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像见了鬼一样。
那个地方——
那可是他昔日的噩梦啊!
信访办那扇被工人们围堵得水泄不通的窗口、丁义珍留下的那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、还有那帮一提起股权问题就跟他拼命的难缠工人……
他做梦都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、再远一点!
怎么现在,林牧野还要主动把他往火坑里推?!
“林……林书记,那个……”
孙连城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
“大风厂的情况,您也知道,比较……比较复杂。我……我去了,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……反而给您添乱……”
他试图推脱,但话说到一半,就对上了林牧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没有怒意,没有威胁,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。
但孙连城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,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,你帮得上。”
林牧野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字字句句,却像钉子一样,钉进孙连城的心里:
“大风厂的案子,最早,就是在你光明区出的问题。那封举报信,也是从你们区里,层层转上来的。”
“今天,我们纪委,就是要针对这封举报信的内容,进行实地核查。”
“你作为前任区长,对大风厂的情况最熟悉,对当年的决策过程最了解。由你陪同,最合适不过。”
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、滴水不漏,每一个字都占据着道德和程序的制高点。
孙连城听着,脸都快绿了。
他知道,自己这是彻底躲不掉了。
林牧野这哪里是“请”他去——
这分明是要拉着他,一起去趟大风厂那片雷区啊!
而且,还是用“组织需要”的名义,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!
“怎么?”
林牧野的语气,微微沉了下去,眼神也变得锐利了几分:
“孙连城同志,有困难?”
“没!没有困难!”
孙连城浑身一个激灵,腰板瞬间挺直,像个立正的士兵:
“坚决……坚决服从组织安排!为……为人民服务!”
他这句话喊得声嘶力竭,但心里却在疯狂咆哮:
“我有困难!我困难大了!我他妈根本不想去啊啊啊——”
但他不敢说。
他是真的不敢。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——
跟林牧野这种人,耍心眼是没用的,讲条件更是找死。
他让你干什么,你就老老实实干什么,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、保住这份挂名干部的清闲工作。
要是敢说半个“不”字——
下场,绝对比去大风厂面对那帮工人,要惨得多!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林牧野满意地点了点头,抬手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但孙连城却感觉自己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:
“放心,今天就是一次正常的调查核实工作。规规矩矩,按程序来。”
“有我在,出不了乱子。”
孙连城心里疯狂吐槽:
“有你在,才更容易出乱子啊!”
但脸上,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
“是是是……多谢林书记关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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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整。
几辆挂着“汉东省纪委”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,缓缓驶出了省纪委的大门。
车队一共四辆车,排成一列,在晨间稀薄的车流中,格外显眼。
路过的行人和车辆,纷纷侧目,然后自觉地让开道路。
在汉东,纪委的车,就是这么有威慑力。
车队的头车里,林牧野坐在后排右侧,闭目养神。
他的姿态放松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真皮座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呼吸平稳而悠长。
但如果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,他的眼皮下,眼球正在微微转动。
他并没有真的在休息。
他的大脑,此刻正在飞速运转,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,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、每一个变数。
孙连城则像个小学生一样,正襟危坐地坐在他旁边。
他的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车内的气氛,安静得有些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