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,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。
孙连城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林牧野,见对方依然闭着眼睛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但紧接着,他又开始在心里疯狂地做心理建设:
“没事的没事的……就是去核查一下情况,又不是去抓人……”
“大风厂的工人虽然难缠,但林牧野这么强势,应该……应该镇得住场子吧?”
“再说了,我就是个陪同的,出了事也轮不到我背锅……吧?”
他越想越心虚,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林牧野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看孙连城,而是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淡淡地开口:
“孙连城同志,紧张?”
“啊?没……没有!”
孙连城吓了一跳,连忙摇头否认,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……有点晕车……”
“晕车?”
林牧野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
“那待会儿到了大风厂,你可得撑住。”
“我听说,大风厂的工人们,最喜欢围着当年的''''懒政区长'''',好好''''叙叙旧''''。”
孙连城的脸,瞬间又白了几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,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牧野也不再理他,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“养神”。
但实际上,他的思绪,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。
今天去大风厂,是他整个计划中,至关重要的一步棋。
策反祁同伟,是暗线,是他藏在袖子里的“真尖刀”。
而今天,他要亲自上阵,当一次“烟雾弹”。
他要用最高调、最强硬、最不留情面的方式,把所有人的目光,都吸引到大风厂来。
他要让沙瑞金,让赵家,让侯亮平,都以为——
他林牧野的主攻方向,是大风厂的股权纠纷问题。
他要让他们,都把注意力,集中在这片早已被无数人翻过一遍又一遍的、旧战场上。
这样,才能为他那把隐藏在暗处的“真尖刀”,创造出最好的、一击毙命的机会。
当然,这颗“烟雾弹”,也不是白放的。
他还要借着这个机会,敲打一个人。
一个在原剧情中,被塑造成了“人民的化身”、“正义的代言人”,但在林牧野看来,却是个倚老卖老、只讲立场不讲规矩、动不动就拿“人民的名义”绑架别人的——老顽固。
陈岩石。
林牧野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位“陈老”,礼貌而坚定地,请出大风厂。
他要让汉东的所有人都看看——
在他林牧野这里,没有谁,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。
哪怕你是“老革命”,哪怕你顶着“人民”的名号,也不行。
他要让侯亮平看看,他引以为傲的“人民的名义”,在真正的“程序正义”面前,是何等的苍白无力、不堪一击。
更重要的——
他要让那个远在京城、可能正在通过某种渠道关注着汉东局势的“秦老”看到:
他林牧野,不仅有手段,有谋略,有城府。
更有信仰,有原则,有底线。
他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、见风使舵的狗。
他是一把,可以为国家、为人民,斩断一切沉疴毒瘤、荡涤一切污浊黑暗的——
利刃!
车队,在京州市的街道上,平稳地行驶着。
窗外的景色,从高楼大厦,逐渐变成了低矮的老式居民楼,再变成了破旧的厂房和仓库。
空气中,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林牧野缓缓睁开眼,看着前方那片熟悉的、灰扑扑的、老旧的工业区轮廓。
大风厂,到了。
一场好戏,即将上演。
而他,就是这场戏的——
导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