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坐在车里,车窗外是汉东省城深夜的霓虹,光影在他紧绷的脸上明灭不定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林牧野发来的那六个字——“干得漂亮。继续。”
莫名的,一股怒意从胸口窜起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挣扎,都被那个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:
“最近小心点吧,他可是打算连你也一并解决。”
消息发出的瞬间,祁同伟就后悔了。
这算什么?提醒?警告?还是……示好?
他恼怒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嗡——”
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祁同伟睁开眼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抓起手机。
屏幕上,林牧野只回了两个字:
“随他去。”
祁同伟盯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带着讽刺和无奈的笑。
“装,你就接着装。”他在心里腹诽,手指却十分诚实地点开表情包,发了个鄙夷的表情过去。
林牧野没再回复。
但不得不说,这种欠揍的回复方式,反而让祁同伟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。
他靠在座椅上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在山水庄园雪茄房里发生的一切。
当祁同伟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带着演出来的色厉内荏盯着赵瑞龙时,他的内心深处,其实掺杂进了一丝真实的震惊。
他早就知道赵瑞龙心狠手辣、无法无天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个男人竟然敢在这种时候,在汉东省反腐风暴的风口浪尖上,说出那种话。
杀人灭口?
在汉东?在纪委和检察院的眼皮子底下?
他疯了吗?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祁同伟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这次不全是演的,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“我说,让他闭嘴!”赵瑞龙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狠厉。
那张平日里还算英俊、带着几分世家公子气度的脸,此刻看起来扭曲而疯狂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那个欧阳菁,在纪委的安全注视下又怎么样?制造点意外,很难吗?”
他站起身,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每一步都很重,仿佛要把地板踩出坑来。
他越说越激动,双手在空中挥舞,仿佛已经找到了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方案。
“还有!”赵瑞龙猛地转身,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,“那个林牧野!一个小小的纪委干部,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?敢跟我们赵家作对?找个机会,让他出点车祸,或者干脆……”
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动作干脆利落,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,就像在说“今晚吃什么”一样轻松随意。
“一了百了!什么证据,什么人证,都没了!我看他们还查个屁!”
雪茄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墙上名贵的油画,桌上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,还有那瓶开了一半的拉菲,都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祁同伟呆呆地坐在真皮沙发上,看着状若疯魔的赵瑞龙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,一路蔓延,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,黏腻而冰冷。
但他知道,自己今晚的表演,成功了。
他成功地把赵瑞龙逼到了口不择言、丧心病狂的境地。
而这些话,每一个字,都被他藏在衣领里的那个微型录音笔,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。
这是林牧野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——
**展现绝望,引出疯狂。**
他做到了。
任务完成得甚至比预期还要好。
但他心里,却没有半分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发自骨子里的冰冷,还有……恶心。
一种想要呕吐的恶心。
这就是他巴结了这么多年、当牛做马、甚至不惜赌上身家性命去攀附的“靠山”。
一个遇到事情,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,只想着如何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的疯子。
一个视人命如草芥、视法律如无物、把整个汉东当成自家后花园的狂徒。
祁同伟忽然觉得很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