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几天前,林牧野在那间不起眼的茶社里,隔着袅袅茶烟对他说的话。
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温和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:
“你从一条狗,变成了另一个主人的狗。”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''''胜天半子''''吗?祁厅长?”
是啊,这就是他选择的主人。
一条疯狗。
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的疯狗。
祁同伟忽然很想笑,笑自己这些年的愚蠢和可悲。
但他不能笑。
他必须继续演下去。
他强行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,从沙发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几步冲到赵瑞龙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疯了?!瑞龙!你真的疯了!”
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,他用力地摇晃着赵瑞龙,仿佛想把他摇醒。
“这里是汉东!不是你的独立王国!杀人?制造意外?你当纪委和检察院都是瞎子聋子吗?你当沙瑞金是吃干饭的吗?”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是全省都在盯着我们的时候!刘新建刚进去,你就要搞出这种事?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!”
祁同伟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赵瑞龙的肉里。
他必须演得真实,必须让赵瑞龙相信,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,真的在竭力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。
“你他妈放开我!”
赵瑞龙被他摇得心烦,猛地一把将他甩开。
祁同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撞在了身后的酒柜上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响。
几瓶洋酒摇晃着,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懂个屁!”赵瑞龙指着祁同伟的鼻子,破口大骂,“瞻前顾后,能成什么大事?这世上,就没有钱和权解决不了的问题!如果有,那就是钱和权还不够多!”
他一步步逼近祁同伟,眼神阴鸷得像毒蛇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跪久了的奴才!骨头都软了!一点风险都不敢担!”
“要不是你当年办事不牢,留下这么多手尾,老子用得着今天这么烦心吗?啊?!”
赵瑞龙的唾沫星子喷在祁同伟脸上。
浓烈的酒气和雪茄味混合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
“我……”祁同伟被他骂得哑口无言,脸上露出痛苦而屈辱的表情。
他知道,赵瑞龙说的,有一部分是事实。
他跪得太久了。
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该怎么站着。
久到他以为,只要跪得够低、够久,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。
但他现在明白了。
跪着的人,永远只能仰望别人的施舍。
而赵瑞龙的疯狂,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瑞龙,你听我说,现在不能乱来,真的不能乱来!”
祁同伟还在做着最后的“努力”,声音里带着哀求。
“我们得想别的办法,找找关系,看看上面能不能……”
“上面?”
赵瑞龙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上面谁敢在这种时候保我们?我爸?我爸现在自身难保!京城那边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!”
他一步步逼近祁同伟,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“我告诉你,祁同伟,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快刀斩乱麻!把所有知情的人,都处理干净!手脚利索点,神不知鬼不觉,谁能查到我们头上?”
他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脸,动作轻柔,但眼神冰冷。
“这件事,你去做最合适。你是公安厅长,手底下有的是能办脏活的人。那个什么……程度?对,程度!还有你那几个心腹,哪个不是跟着你吃香喝辣的?让他们办点事,不过分吧?”
赵瑞龙开始威逼利诱,试图让祁同伟再次成为他手中的那把刀。
“你放心,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,我赵瑞龙,绝对亏待不了你!钱,女人,官位!你想要什么,我给你什么!”
“副省长怎么样?等风头过了,我让我爸运作运作,把你弄进常委!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!”
他画着大饼,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。
祁同伟一步步后退,脸上满是惊恐和抗拒。
他的后背抵在了墙上,退无可退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干……这是犯法的……要杀头的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摆着手,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懦夫。
“犯法?”
赵瑞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仰天大笑。
笑声在密闭的雪茄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。
“祁同伟,你他妈跟我装什么纯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