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茶社那般古色古香的雅致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,和空气里飘着的一丝烤物与清酒混合的暖香。
林牧野推开木质的移门,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卡座里的陆可。
这家伙,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,正襟危坐,面前一杯柠檬水,水珠沿着杯壁滑落,他却一口没动,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紧张。
林牧野心里觉得有点好笑。
就在一个小时前,他刚刚结束了与祁同伟那场足以载入汉东官场史册的密会。那是一场精神高度紧绷的对决,每一个字都藏着刀,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。
相比之下,眼前这个局,简直就像是吃完一顿油腻大餐后,送上来的一碟爽口小菜。
在他的“剧本杀推理”里,这场会面的前因后果、每个参与者的动机,都已经被他推演得一清二楚。侯亮平的急躁,林华华的嘴快,陈海的愧疚,陆亦可的无奈,以及眼前这位陆可先生……为爱冲锋的“伟大”。
一切都清晰得像一张摊开的地图。
他不好奇侯亮平会用什么手段,他只好奇,为什么偏偏是陆可。这个在体制里几乎没有姓名的人物,此刻却被推到了自己面前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林牧野脱下外套,随意地搭在椅背上,然后在陆可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陆科长,等很久了?”他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刚下班的松弛感。
“没,没有,林主任,我也是刚到。”陆可几乎是弹了起来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等待首长检阅的新兵。
“别这么紧张。”林牧野招手叫来服务员,点了两份烤串和一壶温酒,“下了班,就没什么林主任,叫我牧野就行。你也别叫陆科长了,我叫你陆可,行吧?”
“行,行……”陆可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他来之前,侯亮平和陈海给他开了个小会,反复交代,一定要自然,要放松,要把林牧野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来交往,从侧面打探消息。
可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,那些准备好的说辞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。对面这个男人,明明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,笑得也挺随和,可那股子压迫感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领导都强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看上去平静无波,却好像能把你看个通透。
“喝点酒?”林牧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酒,推了过去。
“我……我不太会喝。”陆可摆着手,有些慌乱。
“没事,尝尝。暖暖胃。”林牧野自己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然后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肉丸,慢悠悠地吃了起来。
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,不快,但也不慢,仿佛这串鸡肉丸是什么山珍海味。
他越是这样,陆可就越是坐立不安。
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,烤串的滋滋声和邻桌的低语,都让这沉默显得格外漫长。
陆可觉得,自己再不说话,就要窒息了。
他想起侯亮平的交代,要主动找话题。
“林……牧野,”他磕磕巴巴地开了口,“上次在食堂的事,真是……真是不好意思。侯处长他那个人,就是那个脾气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。陆可心里长舒一口气。
林牧野放下手里的签子,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,然后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哦?上次的事啊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不提,你倒还记着。怎么,侯处长让你来给我道歉的?”
陆可的心猛地一跳。
怎么回事?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啊!他不应该说“没事,都过去了”吗?怎么直接就问是不是侯亮平让他来的?
“不,不是!当然不是!”他急忙否认,声音都大了一圈,“是我自己,我自己觉得过意不去。那天……那天我也在场,没能帮上忙,心里一直很愧疚。”
“是吗?”林牧野拖长了语调,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,“那你今天约我出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也……也不全是。”陆可的脑子飞速运转,想起了第二个任务——建立私人友谊。
“主要是……主要是觉得跟林主任……哦不,跟你很投缘。想交个朋友。”这句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脸红。
林牧野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。
这演技,也太拙劣了。侯亮平是实在找不到人了吗?派这么个纯情小处男来玩无间道?
“交朋友啊,好啊。”林牧野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交朋友,有个习惯。”
“什么习惯?”陆可下意识地问。
“我喜欢玩个游戏。”林牧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“真心话,大冒险。你敢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