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祁同伟放下茶杯,努力平复着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。他知道,林牧野今晚要说的,绝不止于此。
“当然。”林牧野点了点头,“作为你加入‘驯狼计划’的第一步,我需要祁厅长做几件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第一,从今晚开始,你要继续假装被动,假装被逼无奈,甚至,要表现出比以前更深的绝望与堕落。”
祁同伟的眉头紧锁,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你要继续让他们觉得,你只是他们手中一条听话的狗,一个随时可以利用的工具。”林牧野的语气冰冷,“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,才会把更多的秘密暴露给你。”
“第二,关于欧阳菁,还有山水集团的问题,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。但具体的配合方式,我会通过你信任的渠道,传达给你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林牧野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从现在开始,你和高小琴之间,必须彻底断绝一切联系。所有与她相关的利益,都要想办法剥离出去。甚至,必要的时候,你需要对她,表现出绝对的冷酷与无情。”
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身体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。
断绝和高小琴的联系?
这对他来说,比让他去死还要难。高小琴是他这半生中,唯一能与他心灵相通,唯一能懂他“胜天半子”的女人。他们甚至有一个孩子,虽然他对外从未承认,但在他内心深处,那也是他生命的延续,是他与高小琴之间无法割舍的羁绊。他可以为了权力,向梁璐下跪。
但他从未想过,要放弃高小琴。
“这不可能!”祁同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道,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,“高小琴……她是我唯一的知己,我们之间……还有一个孩子!你让我怎么断绝?你以为她对我就全是利用吗?她曾对我说过那些话,那些只有她才懂我的话,难道全都是假的吗?她还为了试探我……可那也证明她是在意我的啊!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林牧野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祁厅长,你别忘了,你现在选择的,是一条怎样的路。”
“高小琴是山水集团的法人,是赵瑞龙在汉东的白手套。她手上沾染的罪恶,不比赵瑞龙少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想洗刷掉自己的污点,想真正站起来,那她,就是你身上,最大的那个包袱!”
“更何况,”林牧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,“你确定,她对你,是真心吗?她对你,只有利用。你只是她能够抗衡赵瑞龙的一个棋子,一个她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。你所谓的心灵相通,所谓的真情,在真正的利益面前,又能抵挡几何?别忘了,她也曾试图利用你,你甚至为此动怒。”
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抽。林牧野的话,字字诛心,如同冰冷的针尖,扎进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高小琴。只是,他不敢去想,不敢去面对。他宁愿欺骗自己,欺骗这个世界,也不愿承认,自己这一生中,唯一的慰藉,也充满了算计。而那个孩子……他深爱高小琴,也渴望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后代,那是他生命的全部希望,如今,却要他亲手斩断?
“你……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祁同伟声音嘶哑,眼神中带着一丝濒死的绝望。
“凭我对人性的洞察,凭我对权力游戏的理解。”林牧野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。
“祁厅长,你太小看高小琴了。她能从一个小小的歌女,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绝不仅仅是靠姿色和运气。她的心机,她的手段,都远在你我想象之上。”
“她之所以能跟你走得这么近,不过是因为,你是当时,对她而言,价值最高的一枚棋子。现在,棋局变了,你的价值,也随时可能改变。你真以为她会对你百分之百的忠诚?她现在恐怕也在盘算,如何在赵家倒台之后,保全自己,甚至另寻高枝。”
林牧野转过身,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。
“是选择继续沉沦在高小琴为你编织的虚假幻梦中,最终与她一起葬身深渊,连带你们的那个孩子也蒙上阴影?”
“还是选择看清现实,斩断一切羁绊,彻底重生,哪怕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?”
“你自己选吧,祁厅长。”
祁同伟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就像一尊雕塑。
他的脑海里,高小琴的音容笑貌,与林牧野冰冷的话语,不断交织,撕扯着他的灵魂。那个渴望被爱,渴望被理解的祁同伟在哭泣,而那个多年沉浮官场,冷酷无情的祁同伟,却在进行着最残酷的计算。他深知,在这样的大势面前,任何感情都是奢侈品。他不能死,他必须活下去,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个尚未被承认的孩子,他必须找到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