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一种活法？这几个字，像一道闪电划过他混沌的思绪。他看着林牧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自己似乎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。这个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是想拉拢自己？还是想彻底毁掉自己？
"你什么意思？"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试探，但更深处，是那种随时准备反击的警惕。
"祁厅长，我听说，你最喜欢说的一句话，是''''胜天半子''''。"林牧野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，仿佛能敲进人的灵魂深处。
祁同伟的身体，猛地一震！他的眼睛瞪得滚圆，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。
这句话……
这句话，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呐喊，是他一生挣扎不屈的写照！除了高小琴，他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起过！
这个林牧野，他……他是怎么知道的？！难道他真的能洞悉人心？
"你……"祁同伟的声音都变了调，"你怎么会……"
"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"林牧野打断了他，"重要的是，祁厅长，我懂这四个字的分量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护城河上的点点灯火。
"你凭着自己的努力，从一个穷山沟里走出来，考上汉东大学，成为政法系的高材生。你以为你可以靠自己的才华，改变命运，出人头地。"
"可现实呢？"林牧野转过身，看着祁同伟，"现实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光。"
"你被分配到偏远山区的司法所，一待就是好几年。大好的青春，就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，一天天荒废。你心爱的女人，因为受不了那种清贫的生活，离你而去，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。"
"你所有的抱负和理想，都被无情的现实，碾得粉碎。"
祁同伟的脸色，变得越来越难看。那些往事，是他心里永远的痛。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，可此刻被林牧野一字一句地揭开，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，竟然还是那么清晰，仿佛昨日重现。他死死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
"直到有一天，你做出了一个改变你一生的决定。"
林牧野走回到祁同伟对面，重新坐下，目光变得锐利而同情。
"你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，当着你曾经的老师、同学、朋友的面，向一个你根本不爱的女人，双膝跪了下去。"
"那一跪，你跪掉了一个男人的尊严，跪掉了你所有的骄傲和自尊。"
"但也跪出了一个省公安厅长的锦绣前程。"
祁同伟的脸色，已经变得煞白如纸。他的双手，死死地攥成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，扔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。
他所有的伤疤，所有的屈辱，所有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在心底最深处、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秘密，都被这个年轻人，血淋淋地揭开，暴露在空气中。他死死盯着林牧野，眼神中既有深痛欲绝，也有对林牧野深不可测的恐惧。
"你……、"他的声音，都在发抖，"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"
"我是谁不重要。"林牧野摇了摇头，"重要的是，祁厅长，我懂你。"
"我懂你的不甘，懂你的挣扎，懂你那颗''''胜天半子''''的心。"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。
"但是，祁厅长，你真的胜了吗？"
"你靠着梁家这棵大树，爬到了今天的位置。可你心里清楚，你不过是梁家的一条狗。他们给你骨头，你就得摇尾巴。他们不高兴了，随时可以把你一脚踢开。"
"后来，你又傍上了赵家。你以为你找到了更粗的大腿，可以让你更上一层楼，甚至有朝一日，能坐上更高的位置。现在，刘新建被查，赵家在汉东的势力虽然受挫，但京州毕竟还有深厚的根基，你是不是还在指望着，他们能把你捞出来，能护着你闯过这一关？"
"可结果呢？"林牧野的语气，变得越来越冷，"赵瑞龙把你当什么？一个替他处理脏事的打手！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夜壶！一条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疯狗！你真以为，面对这种级别的证据，赵家还会为了一个你，冒着倾覆的风险吗？他们是会壮士断腕，还是会死保你祁同伟？祁厅长，你沉浮官场多年，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冷酷。"
"你从一条狗，变成了另一个主人的狗。"
"这就是你想要的''''胜天半子''''吗？"
林牧野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祁同伟的心上，砸得他头晕目眩，砸得他几乎要吐血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，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，林牧野说的，全都是事实。
血淋淋的事实。
"祁厅长，你跪了半辈子了。"林牧野看着他，眼神里，没有嘲讽，没有鄙夷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