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菁端坐着,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竭力维持姿态的兰花。她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、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限量款套装,此刻却像一层僵硬的壳,包裹着她紧绷的身体。
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爱马仕记事本的带子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对面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你看不到底,却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潜藏着巨大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。
林牧野坐在她对面,姿态放松,甚至还有闲心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。胸前的工作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——“汉东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副组长”。
这个头衔,此刻就像一座大山,压在欧阳菁的心头。
会议室的门外,站着两名佩戴纪委证件的工作人员,面无表情,像两尊石雕。
整个银行大厅里,所有的员工都知道——副行长欧阳菁,被纪委的人“请”去谈话了。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,八卦的眼神像无数把刀子,隔着三层楼的距离,也能让欧阳菁感受到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热。
她这辈子,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!
作为市委书记的夫人,作为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,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,高高在上。
可现在……
“欧阳行长,现在你想起来了吗?”林牧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他没有用“同志”或者“夫人”这种称呼,而是用了她在职场上的头衔。这是一种微妙的尊重,也是一种刻意的疏离——他在告诉她,今天这个场合,你的身份只是“银行副行长”,而不是“市委书记夫人”。
“我今天请你来,不是为了审讯。”
欧阳菁闻言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。
积压在心里的屈辱和恐惧,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“不是审讯是什么?!”她猛地抬起头,声音尖锐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林副主任,你这阵仗,可比审讯还吓人!”
她站起身,双手撑在会议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你带着纪委的人,大张旗鼓地把我从办公室叫到这里,现在整个银行都在看我的笑话!你知不知道,这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:“我在这个银行工作了二十年!二十年!我一手把这个银行从地方小银行做到了全省前三!现在你让我在所有下属面前颜面扫地,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?!”
她紧紧攥着放在桌上的双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的镇定。
“李达康知道你这么做吗?!”她终于还是把李达康的名字搬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,“他就是这么对待他老婆的?他知道你这样羞辱他的家人吗?!”
这几乎是她最后的、也是最脆弱的武器。
林牧野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因为她激动的情绪而有丝毫动容。
他甚至还拿起桌上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字样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。
热气氤氲中,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欧阳菁此刻的狼狈和慌乱。
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让欧阳菁更加愤怒,也更加心慌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的演员,而台下唯一的观众,却在悠闲地喝着茶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种被无视的感觉,比被羞辱更让人崩溃。
林牧野放下茶杯,终于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:“欧阳行长,你先别激动。坐下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我不坐!”欧阳菁倔强地站着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,竖起了所有的刺,“林副主任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!凭什么这样对我?我犯了什么法?你有什么证据?!”
林牧野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欧阳菁浑身一寒。
“欧阳行长,你真的想知道,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请你来吗?”
他站起身,身高优势让他此刻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。
“那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请你来,当着全银行的面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和纪委谈话……”
他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恰恰不是为了让你难堪,而是在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?”欧阳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冷笑一声,“林书记,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。有这么保护人的吗?把人架在火上烤?”
“对,就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。”林牧野的回答,出乎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