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。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憋屈和愤怒,把那天在山水庄园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从自己如何撞见林牧野和李达康的秘书吃饭,如何当众训斥那个油腻腻的"林胖子",再到对方突然翻脸反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,甚至当众掀桌子把自己"公器私用"、"泄露机密"的事情全抖了出来……
他说得很详细,甚至连林牧野那张脸在抬手瞬间的冷静和凌厉,都描述得一清二楚。仿佛那个瞬间,林牧野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基层干部,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指他的咽喉。
他本以为,妻子会同仇敌忾,帮他一起骂那个不知好歹的林牧野,甚至会安慰他几句,说"没事,这种小人物翻不了天"。
可没想到,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足足沉默了十几秒。
这十几秒,安静得让侯亮平心里发慌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一样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一股不安的情绪,如同潮水般慢慢涌上心头。
当钟小艾再次开口时,声音里没有半点安慰,反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,像火山爆发前的闷雷,瞬间炸响:"侯亮平,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汉东,我就管不了你了?!"
侯亮平愣住了,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:"小艾,你……你怎么这个态度?我被人打了,你不关心我,还骂我?"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。
"我骂你?我打你的心都有!"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动摇的威严,"侯亮平,你给我听清楚了!你是什么身份?你是最高检派下去的处长!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,是整个最高检的脸面!你当众训斥一个地方干部,还被人反手打了一巴掌,你觉得这事儿很光荣吗?这叫丢人现眼!这叫无组织无纪律!"
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侯亮平的脸上,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。他可以预见,这事儿一旦传出去,他的仕途,乃至他背后家族的声誉,都会蒙上一层阴影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但钟小艾根本不给他机会,语速极快地继续道:"你以为你是在伸张正义?你以为你是在反腐倡廉?你那是莽撞!是愚蠢!是自以为是!地方上的关系错综复杂,水深得很,你以为你是谁?孙悟空吗?拿着金箍棒就能荡平一切妖魔鬼怪?"
她的话语如刀,刀刀见血,戳破了侯亮平自以为是的正义光环。
"我那是为了工作!"侯亮平终于找到机会插话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,甚至有些倔强,"那个林牧野油腔滑调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!他在那儿跟李达康的秘书称兄道弟,指不定在搞什么勾当!我身为反贪局的处长,看到这种情况,难道还要视而不见吗?"他握紧了拳头,试图为自己辩解。
"为了工作就可以不讲方式方法吗?你这是官僚主义!"钟小艾的声音更冷了,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,"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做事要讲策略,要讲手段!你这样冲上去,跟愣头青有什么区别?你调查过林牧野的背景吗?你了解过他跟谁有关系吗?你知道他为什么敢打你吗?什么都不知道,就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,你这不是正义,这是蠢!"
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记重锤,敲击在他原本坚定的信念上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上,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。他知道妻子说得对,这些话,字字珠玑,句句戳心。但他心里就是不服气。凭什么?凭什么他侯亮平反腐这么多年,到头来反倒成了"蠢"?
"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"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,"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"
他抬头看向窗外,夜幕已经彻底降临,京州万家灯火,却没有一盏灯能照亮他心中的迷茫。
"咽不下去也得咽!"钟小艾的语气不容置疑,像下达军令一样斩钉截铁,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,"我告诉你,侯亮平,你现在立刻、马上,给我停止所有针对那个林牧野的想法!一个字都不要再提,一件事都不要再做!听见没有?!"
她的声音,带着军人家庭特有的果决和命令感。
"为什么?!"侯亮平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一拳砸在墙上,指节传来一阵钝痛,墙皮簌簌而下,"他打了人,就这么算了?我侯亮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?!"他心中那股不甘和屈辱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。
"算了?你以为这只是你俩之间的一巴掌吗?"钟小艾冷笑一声,声音压低了许多,带着一丝凝重和深深的无奈,"侯亮平,你脑子里除了办案,就装不下别的东西吗?你知不知道,现在北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