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野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辆车缓缓停下,车窗摇下,露出祁同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路灯的光透过车窗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这位汉东公安厅的一把手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上车。”祁同伟的声音低沉。
林牧野没有犹豫,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,混合着真皮座椅的气味,这是权力的味道。
车子启动,驶入夜色。
车内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副驾驶上坐着祁同伟的秘书,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年轻人,此刻正襟危坐,大气都不敢出。
祁同伟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通过后视镜,一次又一次地打量着后座的林牧野。
这个年轻人和昨天在审讯室里判若两人。昨天他虽然从容,但毕竟是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,多少还带着几分紧绷。而现在,他靠在真皮座椅上,姿态放松,甚至还有闲心看着窗外的夜景,仿佛坐在这辆厅长专车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这份淡定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车子在京州的街道上行驶了十几分钟,祁同伟终于憋不住了。他猛地一打方向盘,把车开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,然后在路边停了下来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他对秘书说道。
秘书愣了一下,但还是立刻推门下车,恭恭敬敬地站在车外十米开外的地方,背对着车子。
车内只剩下林牧野和祁同伟两个人。
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祁同伟转过身,整个人扭向后座,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牧野,仿佛要把他看穿。
“林牧野,我查了你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,“你的档案,干干净净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二十四岁考进体制,在光明区开发办一干就是六年,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风头,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。你的同事说你油滑,你的领导说你有眼色,但所有人都说,你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副科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危险:“但昨天晚上,你在审讯室里的表现,告诉我,你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。”
“所以,”祁同伟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你,到底是什么人?”
面对祁同伟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,林牧野没有丝毫的躲闪。他甚至还笑了笑,那笑容意味深长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,然后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:
“祁厅长,我是什么人,真的不重要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您现在需要什么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车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。
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,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。
他需要什么?
这个问题,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需要进步!需要一个副省级的台阶!需要摆脱“高育良学生”这个标签,真正成为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实权派,而不是永远活在老师的影子里!
这些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,是他半夜惊醒时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的野心,是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达成的目标。
这些话,他谁都没说过,对高小琴也只是隐晦地提及一分。
而眼前这个刚刚从反贪局审讯室里走出来的副科长,这个档案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,竟然敢说——他知道!
这简直是狂妄!
但不知为何,祁同伟看着林牧野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,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暴怒的念头。
因为那双眼睛里,没有年轻人该有的轻浮,也没有下级对上级的敬畏。有的,只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,和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那一瞬间,祁同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坐在他面前的,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副科长,而是一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。
“哦?”祁同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靠回椅背,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摆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,“那你说说,我需要什么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,也带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期待。
林牧野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过头,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。远处,京州市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,繁华而冷漠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重锤,狠狠敲在祁同伟的心上:
“您需要一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祁同伟挑了挑眉。
“一个能让您绕开高书记,直接进入沙书记视野的机会。”林牧野转回头,目光如炬地看着祁同伟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一个能让您在这次眼看就要刮起来的反腐风暴中,不是被动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