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的空气，仿佛已经凝固成铁板一块。
侯亮平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化雕像。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，林牧野刚才那几句诛心之言，像魔音贯耳般反复在他耳边回荡。
“你要不要把祁厅长和陈局长也请过来，一起问问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，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心口，让他动弹不得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他知道，这事不能善了了。
这次审讯，从他一意孤行把林牧野带进来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。他不仅没能从林牧野嘴里撬出任何有用的信息，反而被对方抓住了致命的把柄，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，退无可退。
他现在面临的，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。
继续审？怎么审？难道真的去质问祁同伟和陈海吗？他没有那个权力，更没有那个胆量。陈海是自己的铁哥们，虽然这次给照片的事情有些蹊跷，但他不能怀疑兄弟。至于祁同伟，虽然他看不起对方当年那惊天一跪，但从组织程序上来说，他一个反贪总局的处长，真的没资格跟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硬碰硬。
放人？就这么灰溜溜地把林牧野放了？那他侯亮平的脸往哪搁？反贪总局的威严何在？他刚到汉东就被一个副科长打脸，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土地上立足？
他进退两难，如坐针毡，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淌。
旁边的陆可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，桌子下手机键盘疯狂的不停敲击。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：赶紧结束这场噩梦，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市反贪局处长能够处理的范畴。无论是祁同伟还是李达康，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大人物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林牧野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。
这个年轻人，太可怕了。
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，冷静地设下一个又一个陷阱，然后微笑着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去，直到被牢牢套住，动弹不得，只能等待最后的致命一击。
而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检察官，就是那群愚蠢的猎物。
林牧野依旧悠闲地靠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右手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每一下敲击声，都像是敲在侯亮平和陆可的心头上，让他们的神经越绷越紧。
林牧野心里在倒计时。
根据他对剧情的推演，以及对这些大人物行事风格的了解，从李达康的秘书陈岩离开饭局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李达康应该已经给高育良打过电话了。
高育良应该已经给祁同伟下达命令了。
那么，接下来……
林牧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。
晚上十一点十五分。
他微微一笑，心里默数：三、二、一……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——
“砰！”
审讯室的门，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，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一个身材高大、气势逼人的中年男人，黑着一张脸，带着满身的煞气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扫视了一圈审讯室，最后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了侯亮平的身上。
“侯亮平！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侯亮平看到来人，浑身一震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祁……祁厅长？您……您怎么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来人正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、省委常委高育良的得意门生、汉东政法系统里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——祁同伟！
陆可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亮着屏幕的手机掉落到地上，然后被他飞快的捡起揣进裤兜，整个人绷得笔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省公安厅长亲自来市反贪局，这是什么概念？这意味着事情已经闹到了最高层！
祁同伟根本没有理会侯亮平的惊愕和忐忑，他的目光越过侯亮平，转向了坐在椅子上、神态自若的林牧野。
林牧野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然后对着祁同伟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地叫了一声：
“祁厅长，晚上好。”
他的态度很平静，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审讯了两个小时的嫌疑人，反而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客人。
仿佛早就料到祁同伟会出现一样。
不，应该说，他就是在等祁同伟出现。
祁同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差